张道之没理他们，直接进了通明殿。
殿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玉帝坐在上头，两边站着太白金星和几个老臣。左边坐着一排道士，穿着各色道袍，打头的那个白胡子老头张道之认识，是老君的人。右边坐着一排和尚，打头的那个穿着红袈裟，闭着眼念经。
底下还站着几个人，有杨戬，有李靖，还有几个张道之没见过但脸熟的。
他走进去，站到自己的位置上。
玉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人陆续到齐。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个女的，穿着黑衣服，脸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两只眼睛。她走进来的时候，殿里安静了一下。
张道之认得那双眼睛。
后土娘娘。
地府的主人。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好，谁都没看。
玉帝开口了。
“今天请诸位来，是为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
“昨晚的事，诸位都听说了吧？”
没人说话。
玉帝继续说：“那个洞，裂天守了三万年，现在他走了。门后头的东西，开始往外冒。”
他看着张道之。
“勾陈昨晚在那边，比我们都清楚。”
所有人都看向张道之。
张道之站在那，没动。
玉帝说：“勾陈，你说说。”
张道之开口。
“门后头的东西，比裂天族还老。裂天族压了三万年，现在压不住了。昨晚出来一批，退了，但还会来。”
那个白胡子老道问：“退回去了？怎么退的？”
张道之说：“我打的。”
殿里又安静了一下。
老道盯着他。
“你一个人打的？”
张道之说：“还有我的人。”
老道说：“用的什么法子？”
张道之说：“雷。”
老道说：“雷神的东西？”
张道之说：“对。”
老道没再问。
那个红袈裟和尚睁开眼，看着张道之。
“施主，那些东西有多少？”
张道之说：“很多。”
和尚说：“比昨晚那些还多？”
张道之说：“多得多。”
和尚闭上眼，又念起经来。
后土娘娘开口了。
“地府那边，昨晚也有动静。”
玉帝看着她。
“什么动静？”
后土娘娘说：“轮回池的水浑了。十八层地狱底下，有东西在撞墙。”
她顿了顿。
“跟那个洞里的东西，一个味。”
殿里没人说话。
玉帝靠在椅背上，看着房顶，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坐直了。
“三界大劫，真的来了。”
没人接话。
玉帝看着张道之。
“勾陈，你有什么想法？”
张道之说：“打。”
玉帝说：“怎么打？”
张道之说：“那些东西怕我的血。”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那个白胡子老道盯着他。
“你的血？”
张道之说：“对。”
老道说：“什么血？”
张道之说：“我的血。”
老道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伸手。
“让我看看。”
张道之伸出手。
老道抓住他的手腕，凑近看了看。然后又闻了闻。然后松开手，退后两步，盯着他。
“你吃过什么东西？”
张道之说：“很多。”
老道说：“吃过什么特别的？”
张道之想了想。
“蟠桃，金丹，还有血海的东西。”
老道摇头。
“不对。蟠桃金丹血海的东西，不会有这个味。”
他盯着张道之的眼睛。
“你身上有因果。很老的因果。”
张道之没说话。
老道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玉帝，这事我管不了。得问上面。”
玉帝点头。
他看着张道之。
“勾陈，你先回去。有事再叫你。”
张道之转身出去。
出了通明殿，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会儿。
后头有脚步声。
他回头，后土娘娘站在他身后。
她掀开面纱，露出一张很白的脸，眼睛是黑的，没有白眼珠。
“你那个血，给我一点。”
张道之看着她。
“干什么？”
后土娘娘说：“地府底下那些东西，挡不住。你的血有用，我拿去试试。”
张道之从怀里掏出个小刀，在手指上划了一下。血滴出来，他用个小瓶接了几滴，递给她。
后土娘娘接过，收起来。
她看着张道之。
“你师父的事，我听说了。”
张道之没说话。
她说：“他真灵还在，还有救。”
张道之说：“我知道。”
她说：“但得快点。拖久了，真灵会散。”
她转身走了。
张道之站在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远处。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回到天枢院，红正蹲在门口等他。
看见他回来，她站起来。
“说什么了？”
张道之说：“大劫来了。”
红说：“然后呢？”
张道之说：“然后让我回来。”
红愣了一会儿。
“就这么回来了？”
张道之说：“嗯。”
红说：“那些东西呢？”
张道之说：“还会来。”
红说：“什么时候？”
张道之说：“不知道。”
红站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道之走进院子，在石桌边坐下。
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那道口子已经结痂了。
他想起了后土娘娘说的话。
“你师父真灵还在，还有救。但得快点。”
他站起来，进屋。
从怀里掏出养魂珠。
珠子里的白光比之前亮了一些，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他盯着那颗珠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珠子贴在额头上。
闭上眼。
珠子里的白光顺着额头渗进去，凉凉的，很舒服。
他看见一个人影，很模糊，站在远处。
那个人影慢慢走近。
是师父。
清风真人站在那，看着他。
张嘴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
然后那个人影越来越淡，最后消失。
张道之睁开眼。
珠子还握在手里，白光还是那么亮。
他站起来，推门出去。
“桃夭。”
桃夭从厨房探出头。
“师父？”
张道之说：“我出去一趟。”
桃夭说：“去哪？”
张道之说：“血海。”
张道之出了南天门，往西飞。
血海在天庭西边，很远，飞过去得大半天。他一个人飞，没带红他们。红想跟着，被他拦下了。
“你留下盯着那个坑。”
红当时站在门口，脸拉得老长。
“又是我盯着。”
张道之说：“你盯着。”
红没再说话。
张道之飞在天上，云从身边掠过，风刮得衣服呼呼响。
他脑子里一直想着刚才看见的那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