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站在那，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想说什么？
是让他别去？还是让他快点？
张道之想不明白。
他加快速度。
飞了四个时辰，天快黑了，到了血海上空。
底下那片海还是红的，红得发黑，海浪一波一波拍在岸上，拍出白色的泡沫。海上飘着雾气，很淡，但闻着有一股腥甜味。
他落下去，站在渡口边。
渡口还是那个破木头的，在水里晃来晃去。那个摆渡人不在，船也不在。
张道之等了一会儿。
没人来。
他直接跳进海里，往水下潜。
海水是温的，黏黏的，沾在身上不舒服。他运起避水诀，海水往两边分开，给他让出一条路。
潜了很久，到底了。
底下是一片平地，铺着黑色的石头。远处有光，红通通的，一闪一闪。
他顺着那个光走。
走了半炷香，看见一座宫殿。
宫殿是石头砌的，很大，但看着很旧，墙上长满了青苔。门口站着两个阿修罗，手里握着刀，看见他，把刀举起来。
“站住。”
张道之掏出令牌。
那两个阿修罗看了一眼，收起刀，让开路。
他走进去。
宫殿里头很暗，只有几盏灯亮着。墙上刻着很多画，都是打仗的，杀人，流血，很血腥。
他穿过大厅，走到后院。
后院有一间屋子，门关着，里头有光透出来。
他敲门。
里头传来声音，是那个白衣女人的。
“进来。”
他推门进去。
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那女人躺在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露出来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她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张道之走到床边，坐下。
“来看看你。”
那女人笑了一下，笑得很勉强。
“死不了。”
张道之说：“伤得重？”
她说：“裂天那一抓，骨头断了几根。养几天就好。”
张道之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养魂珠，递给她看。
“我师父的真灵，在里面。”
那女人接过珠子，看了看。
“比上次亮。”
张道之说：“对。但拖久了会散。”
那女人把珠子还给他。
“你想让我帮忙？”
张道之说：“你有什么办法？”
那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
“血海底下有个地方，叫血池。那池子里的水，能养魂。”
张道之看着她。
“能养我师父？”
那女人说：“能。但有个条件。”
张道之说：“什么条件？”
那女人说：“血池是三万年才开一次。下次开，得等一千年。”
张道之没说话。
那女人说：“但我知道另一个地方，也有养魂的水。”
张道之说：“哪？”
那女人说：“地府。后土手里有个东西，叫养魂泉。一滴泉水的效果，比我这血池养一百年都强。”
张道之站起来。
那女人叫住他。
“别急。后土那东西，不是随便给的。你得拿东西换。”
张道之说：“换什么？”
那女人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想要什么。”
张道之看着她。
那女人说：“她想要那些从门后头出来的东西消失。地府底下也有那些东西，她压不住了。”
张道之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头。
“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
那女人说：“等等。”
张道之回头。
那女人从枕头底下掏出一个小瓶子，扔给他。
“拿着。这是我炼的丹，能稳住真灵。回去给你师父吃一颗，能多撑三个月。”
张道之接过瓶子。
“谢了。”
那女人摆摆手。
“走吧。”
张道之推门出去。
出了宫殿，往上浮。
浮到海面，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渡口边，看着那片红海。
风很大，吹得海浪拍在岸上，轰轰响。
他把那个小瓶子收进怀里，然后转身，往东飞。
回天庭。
飞了两个时辰，到了南天门。
守门的王灵官看见他，愣了一下。
“帝君，这么晚还出去？”
张道之说：“刚回来。”
他直接飞过去。
回到天枢院，院子里灯还亮着。
红蹲在墙角，没睡。看见他回来，她站起来。
“怎么样？”
张道之没答，直接进屋。
他坐在床上，掏出那个小瓶子，倒出一颗丹。
丹是红的，很小，发着淡淡的光。
他把养魂珠拿出来，把珠子放在手心里，然后把那颗丹贴在珠子上。
丹慢慢化开，渗进珠子里。
珠子里的白光亮了一下，然后恢复原样。
张道之盯着那颗珠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珠子收起来，躺下。
闭上眼。
外头，风还在吹。
张道之睡了两个时辰就醒了。
外头天还黑着，院子里有动静。他推门出去，看见红蹲在墙角，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划。赤和球还在睡，挤在一起，球那些眼睛全闭着，赤的肚子一鼓一鼓的。
张道之走过去，站在红旁边。
她在地上划了一个圈，圈里划了很多小圈。
“这是什么？”
红抬头看他。
“那个坑。我想了一夜，那些东西从坑里出来，咱们能不能把坑封了？”
张道之蹲下，看着那些圈。
“怎么封？”
红说：“不知道。但裂天能压三万年，肯定有办法。”
张道之没说话。
他盯着那些圈，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你跟我去趟地府。”
红扔掉树枝，站起来。
“现在？”
张道之点头。
小白从屋里出来，看见他们要走，跑过来。
“师父，我呢？”
张道之说：“你守着院子。有事让赵长歌去通明殿报。”
小白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知道了。”
张道之和红出了南天门，往下飞。
地府在天庭底下，很远。飞了两个时辰，才看见那条黄泉路。
黄泉路还是那样，灰蒙蒙的，两边开满了彼岸花，红的刺眼。路上走着很多鬼魂，排着队往前走，一个一个，面无表情。
他们顺着路走，走到奈何桥边。
桥头站着一个老婆婆，端着碗，给过桥的鬼魂发汤。看见张道之，她抬起头。
“勾陈大帝？来地府干什么？”
张道之说：“找后土娘娘。”
老婆婆往桥那边指了指。
“过了桥，一直走，走到头。”
张道之点头，带着红过桥。
过了奈何桥，是一条更宽的路。路边立着很多石碑，碑上刻着字，都是些看不懂的符文。走了半个时辰，前头出现一座宫殿。
宫殿是黑色的，很大，看着很沉。门口站着两个鬼差，穿着黑袍子，手里拿着哭丧棒。
张道之走过去。
“勾陈大帝，求见后土娘娘。”
一个鬼差看了他一眼，转身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
“娘娘请你们进去。”
张道之推门进去。
宫殿里头很暗，只有几盏长明灯亮着。正中央坐着一个女人，穿着黑衣服，脸上蒙着黑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