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兰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修剪得完美的指甲。

    足足过了十秒,她才重新抬起头。

    眼眶红了。

    “林书记,我白玉兰这辈子,为了活下去,逢迎拍马,做了很多脏事。”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手指死死攥着大衣的边缘:“但那三个村的孩子……他们是无辜的。”

    她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深灰色的羊绒上,瞬间晕开一团暗色。

    “他们喝了这么多年的毒水,如果我的东西能帮上忙……”

    她的声音在最后一个字上断了。

    哽咽堵住了喉咙。

    林远站起身。

    他拔下U盘,走到保险箱前,输入密码,将U盘锁了进去。

    他没有问白玉兰手里是不是还有其他录像。

    官场博弈,底牌不能一次看穿。

    他知道,白玉兰既然敢交出陈海波,就一定还留着保命的后手。

    “谢谢你。”林远转过身,看着白玉兰,语气郑重。

    “你的安全,我会安排罗峰亲自关照,但这件事,从现在起,你对任何人都不能提,包括你最信任的人。就当那个U盘,从来没存在过。”

    白玉兰擦干眼泪,深深鞠了一躬。

    “我明白。”

    门开了,又关上。

    林远立刻回到办公桌前。

    他打开加密通讯软件,将刚才暂停的那张带有陈海波正面特写和时间戳的截图,直接发送给了省纪委副书记方青。

    附言只有四个字:“铁证已到。”

    三分钟后。

    方青的回复弹了出来,依然是她那冷硬、不带任何情绪的风格。

    “身份确认。明天上午九点,省纪委将正式发出对陈海波的立案调查通知。守好你的阵地。”

    林远合上电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破局了。

    市委赵立本想用“协助勘探”来捂盖子,想把事情压在琅琊县内部。但这盘录像一出,性质就彻底变了。

    这不是工作失误,这是性质极其恶劣的官商勾结、贪腐分赃。

    陈海波一倒,京州市住建系统必定地震。

    “咚咚。”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罗峰大步走进来,带进一股深秋的寒气。

    他没穿警服,一身满是泥点子的冲锋衣,眼底布满血丝。

    “书记,省厅陈处长那边的最终勘探数据出来了。”罗峰将一份手写的报告单拍在桌上,声音粗哑。

    林远拿起报告单。

    “整个矿区西侧荒坡,加上北侧废弃堆场,一共发现四处大型掩埋点。”

    罗峰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根根凸起:“废弃物总量,保守估计在八百到一千二百吨之间。”

    林远的手指微微收紧。

    “地下水系呢?”

    “已经扩散了。”罗峰一拳砸在门框上。

    “毒水顺着地下断层,直接渗进了下游三个村的深水井、灌溉水渠,连部分稻田的土质都废了。”

    林远盯着报告单上的数字,眼神冰冷到了极点。

    “陈维估算的修复成本是多少?”

    “表土剥离、地下水阻断、危废无害化转运处理……”罗峰咽了一口唾沫。

    “陈处长说,至少需要六千万。如果算上后续长期的生态恢复,可能上亿。”

    上亿。

    在这个地级市一年的财政收入也不过几十亿的年代,这笔钱足以压垮整个琅琊县的财政。

    “我知道了。”林远将报告单压在镇纸下。

    “你现在去办一件事。挑两个绝对信得过的兄弟,二十四小时暗中保护琅琊大酒店的白玉兰,如果有人动她,直接拔枪,出了事我兜着。”

    罗峰眼神一凛,没有多问,立正敬礼:“明白!”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