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一字一顿:“你捅破的,不是一个马蜂窝,是一个火药桶。”
“我知道。”林远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眼神狠戾。
“但这火药桶埋在琅琊的地下,我不点,它早晚也会炸,方厅长,我需要省纪委的专案组介入。琅琊县纪委的级别,查不动市里的人。”
“稳住局面。不要打草惊蛇。”方青果断下令。
“我会立刻向陈书记汇报吗,明天上午,省环保厅的暗访组会以‘常规巡查’的名义进入琅琊,纪委的人,会混在里面。”
“明白。”
挂断电话,林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手机还没放下,屏幕再次亮起。
来电显示:赵曼。
林远接起电话。
“林远。”赵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比平时在会议室里少了几分冷厉,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晓宇今天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物理考了全班第二,他吵着要见你,说想请你吃顿饭。”
林远扯了扯嘴角,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抱着吉他叛逆的少年。
“曼姐,替我恭喜晓宇,不过吃饭的事,得等我忙完这阵子了。”
电话那头,赵曼敏锐地捕捉到了林远声音里的疲惫与紧绷。
“琅琊又出事了?”赵曼马上猜到了缘由。
林远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轻声说了一句:
“曼姐,苏小哲县长应该已经在去您办公室的路上了,另外,周末的时候,可能需要请市审计组的人,再跑一趟琅琊。”
电话那头,赵曼沉默了两秒。
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审计组下来查什么。
“我知道了。”赵曼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林远将手机扔在床上。
风暴,已经越过了琅琊的边界,正式向京州,向汉东省的高层席卷而去。
而他,就站在这场风暴的最中心。
周四清晨,太平镇。
灰蒙蒙的雾气压在山头,空气中透着初秋的湿冷。
恒泰矿业西侧的荒坡外围,已经拉起了三道警戒线。
防暴大队的特警换了便装,三步一岗,将整个区域围得铁桶一般。
两辆挂着省城牌照的越野车停在路边。
省环保厅应急处副处长陈维推门下车。
他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皮肤晒得黝黑,眼角带着常年风沙吹打的细纹。
林远迎上去,两人没有握手。
“林书记。”陈维的声音粗粝,没有任何客套,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初检报告。
“数据我看了,如果检测没错,这下面埋的东西,量级不会小,汉东省五年内没出过这么大的案子。”
“需要什么配合?”林远问。
“封锁现场,清退闲杂人员,保持绝对安静。”
陈维一挥手,身后的七名技术人员提着黑色的设备箱,迅速越过警戒线。
上午十点,地质雷达组开始作业。
履带式探测仪在枯黄的荒坡上缓慢推进,屏幕上的波形图不断跳动。
陈维蹲在显示器前,眉头越锁越紧。
十一点,第一组钻探数据汇总。
陈维拿着打印出来的波形图,走到林远面前。他指着图纸上一大片密集的暗红色色块:
“地下两米到四米深,存在大面积非自然沉积层,雷达波形显示,是高密度固体混合物。面积至少在二十亩以上。”
林远盯着那片暗红色,眼神冰冷:“能确定成分吗?”
“得见光。”陈维抬头。
“林书记,我申请开挖一个探坑。”
“挖。”林远没有丝毫犹豫,“罗峰,调挖掘机进来,让师傅嘴严点。”
下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