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朝阳保不住他,甚至会第一个拿他祭旗。

    “苏县长坐。”林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小哲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林远拉开抽屉,拿出那份省环境监测中心的加急报告,直接推到苏小哲面前。

    “看看吧。”

    苏小哲狐疑地看了一眼林远,拿起报告。

    只看了十秒,苏小哲的脸色就从苍白变成了铁青。

    他猛地合上报告,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抬头死死盯着林远。

    “三十二倍……”

    苏小哲的声音都在抖:“孔家这帮疯子!他们把整个太平镇的地下水系毁了!”

    “不止是水。”林远靠在椅背上。

    “地下埋了多少化工废料,现在还是个未知数,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颗雷,琅琊县自己排不掉。”

    苏小哲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这件事,必须立刻上报。”苏小哲盯着林远的眼睛,语气坚决。

    “单靠琅琊的力量处理不了,无论是技术勘探,还是政治风险,我们都兜不住,必须让上面派人接手。”

    “我同意。”林远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问题是,上报给谁?什么时间报?”

    苏小哲瞳孔微微一缩,瞬间明白了林远的意思。

    如果走常规程序,县里报给市委。

    以赵立本的手段,他绝对会把这件事捂在市里,然后以此为借口,将琅琊县的班子彻底清洗,换上他自己的人。

    等清洗完,再把雷慢慢排掉,或者继续捂着。

    到时候,林远和苏小哲,就是两个死无葬身之地的替罪羊。

    “不能报给市委。”苏小哲咬了咬牙,吐出几个字。

    林远笑了。

    这是他到琅琊县以来,第一次觉得苏小哲顺眼。

    “苏县长,我们分头行动。”林远身子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气场全开。

    “我负责向省环保厅和省纪委通报,你负责向市政府常务副市长赵曼,做‘技术层面’的汇报。”

    苏小哲心头一震。

    林远报省纪委,是直接掀桌子,把盖子彻底捅破。

    他报赵曼,是走政府线的正常流程,但完美绕开了市委书记赵立本。

    赵曼是叶茹梅的人,叶茹梅绝不会放过这个打击赵立本基本盘的绝佳机会。

    “好。”苏小哲没有任何犹豫,站起身。

    “我现在就去整理汇报材料。两小时后,我出发去市里。”

    两人目光交汇。

    没有握手,但这是他们到任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结盟。

    为了活下去的结盟。

    当晚八点,县委宿舍。

    林远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深沉的夜色,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

    “方厅长,我是林远。”

    电话那头,省纪委副书记、监察厅厅长方青的声音依旧冷硬如铁,没有任何寒暄:“说。”

    林远用最简练的语言,将太平镇的污染数据、死亡人数以及“绿洲环保”的初步线索汇报了一遍。

    电话里沉默了。

    足足过了半分钟,方青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那永远波澜不惊的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凝重。

    “林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方青的声音无比冰冷:“如果这种规模的排污持续了五年甚至更久,涉及的绝不仅仅是孔家一个土老板。”

    “当年的环保审批、卫生监管、土地性质变更,每一个环节,都需要有人签字,需要有人盖章。”

    “这条利益链条上,从你们琅琊县,到京州市,甚至可能一直延伸到省里,都可能有人脏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