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地方比苏云晚想象的还破。

    废弃雷达站坐落在西郊机场北侧一片荒地上,四周除了枯草就是铁丝网。

    主体建筑是一座两层的砖混楼房,外墙的灰皮掉了大半,露出红砖,看起来跟蛇口的工地窝棚有异曲同工之惨。

    唯一的优点是,这地方确实够偏僻、够安全。

    最近的公共汽车站在三公里外,骑自行车得十五分钟。

    普通人根本不会路过这里,连野猫都懒得来。

    陆铮提前带人做了清理。

    蜘蛛网扫了,老鼠洞堵了,破窗户钉上了新木板。

    一楼三间大屋被改造成办公区和分析室,二楼六间小屋做宿舍。

    苏云晚分到了二楼最东边的一间,窗户正对着一棵枯死的老杨树。

    陆铮住她隔壁。

    两间屋子之间的墙薄得能听见翻身的声音,这让苏云晚很不满——不是因为不方便,是因为陆铮打呼噜。

    但现在没资格挑剔。

    搬家当天下午,蛇口的洋马发电机还没运到。

    暖气片倒是到了,从总参后勤部库房拉来的旧货,铸铁的,死沉,四个兵抬一组都龇牙咧嘴。

    问题是没有热源去烧。

    十一月的北京傍晚,气温已经到了零度上下。

    钱老和许老各自裹着军大衣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捧着搪瓷杯取暖。

    杯子里的水从热变温,从温变凉,从凉变冰。

    钱老的嘴唇发紫,但嘴还是硬的。

    “我在东北熬过零下四十度的冬天。这点冷算什么。”

    说完打了一个响彻走廊的喷嚏。

    许老默默地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扔给他。

    苏云晚在一楼的办公室里,对着一张北京地图发愁。

    发电机最快后天到。

    这意味着今晚和明晚,所有人都得在没暖气的状态下挺过来。

    棉被是够的——陆铮搞来了十五床军用棉被,每人一床还多四床。

    但被子再厚也抗不住穿堂风。

    这栋楼空了三年,门窗的缝隙大得能塞进一根手指,冷风跟不要钱似的往里灌。

    “得烧炉子。”

    王师傅蹲在门口说,“弄个铁皮桶,装上铁皮烟囱,烧蜂窝煤。我在东北厂里干了二十年,这种临时炉子我闭着眼都能搭。”

    “煤呢?”

    苏云晚问。

    “附近有没有供销社?”

    苏云晚看向陆铮。

    陆铮想了想。

    “三公里外的村子里有一个代销点,能买到蜂窝煤。但这个点归地方管,咱们没有当地户口的煤本,人家不一定卖。”

    苏云晚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多少钱一块?”

    “四分。”

    “买两百块。不够我再加钱。”

    陆铮看着她那个掏钱包的动作,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女人,解决科研难题靠脑子,解决生活难题靠钞票。

    简单粗暴,但有效。

    一个小时后,陆铮骑着自行车回来了,后座上驮着两筐蜂窝煤,前面车把上还挂着一袋子红薯。

    王师傅用一个废油桶和三节铁皮烟囱,十五分钟搭好了一个临时取暖炉。

    蜂窝煤点着之后,那股呛人的烟味让所有人咳嗽了十分钟。

    但暖和。

    暖气片没接上,几个人把凳子都搬到炉子周围围坐着。

    钱老和许老为了离炉子更近的位置差点又吵起来,被苏云晚一句“再吵你们俩去门口站岗”给镇住了。

    红薯埋进煤灰里,半个小时后扒出来,外焦里嫩。

    苏云晚拿了一个最小的,掰开,黄澄澄的瓤冒着热气。

    她咬了一口,烫得呲牙,但眼睛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