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大黑星手枪的点射声,在雨夜里格外清脆。

    他一边狂奔,一边拉开身上所有的发烟罐,扔向四周。

    “在那边!”

    “抓住那条大鱼!”

    敌军果然上钩,所有的火力点瞬间调转方向,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陆铮扑过去。

    陆铮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像一头受了伤的孤狼,把这群追兵引进了被称为“死人谷”的原始丛林深处。

    猎杀与被猎杀,瞬间反转。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赌局。

    一个人,对三十个。

    子弹打光了,他就用刀。

    刀卷刃了,他就用石头。

    陆铮利用藤蔓和仅剩的一枚手榴弹,做了个诡雷。

    “轰!”

    追得最紧的三个特工被炸断了腿,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但陆铮也到了极限。

    左臂伤口彻底崩开,血把半边身子都泡透了。

    腹部又中了一发流弹,肠子像是在肚子里打了结,疼得他冷汗直冒,眼前一阵阵发黑。

    失血带走的体温,让他觉得冷。

    那种冷,透进骨头缝里,像极了那天在北京,他开着漏风的吉普车,看着苏云晚走进专家楼时的那个雪夜。

    “真他娘的冷啊……”

    陆铮靠在一块湿滑的岩石上,大口喘着粗气。

    前面没路了。

    鹰嘴崖。

    脚下是百米深渊,红河水在底下咆哮,像张开大嘴的巨兽。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军犬的狂吠声,已经逼到了二十米内。

    陆铮慢慢滑坐在地上。

    他费力地抬起满是血污的手,从怀里摸出那块上海牌手表。

    表蒙子碎了,裂纹像蜘蛛网一样,但指针还在顽强地跳动。

    借着天空中照明弹惨白的冷光,他看清了时间。

    北京时间,凌晨四点。

    汉堡应该是晚上九点吧?

    那个娇气包,这会儿是不是正穿着他买的那件羊绒大衣,端着红酒杯,在那个什么狗屁酒会上大杀四方?

    她那个胃不好,要是没人盯着,肯定又在喝冷酒。

    陆铮的视线开始模糊。

    恍惚间,鼻尖那股腐烂的泥腥味好像散了,他闻到了一股大白兔奶糖的甜味。

    “XXX人!”

    “投降吧!”

    “我们优待俘虏!”

    林子里传出生硬的中文喊话,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你是条硬汉,别死得没价值!”

    三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从树后探出来,像一群毒蛇。

    陆铮低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血沫子。

    他摸向胸前最后一枚光荣弹。

    拉环冰凉。

    只要轻轻一拉,几秒钟后,他和这帮杂碎就能一起变成烂肉。

    一换三十,这买卖,值。

    但是……

    陆铮的脑子里,突然闪过苏云晚那张清冷的脸。

    闪过她在档案室里,裹着他的军大衣,在台灯下写字的样子。

    陆铮扣住拉环的手指顿住了。

    他不想死。

    他想活着。

    想回去给她做饭。

    那是他的云端,他是个在泥坑里打滚的癞蛤蟆,好不容易咬住了一口天鹅肉,死都不想松口。

    “去你妈的俘虏。”

    陆铮猛地睁开眼,眼底爆发出一股野兽般求生的疯劲。

    “叮。”

    光荣弹的拉环被拔掉。

    但他没有把它压在身下,而是在手里死死握了两秒。

    一、二。

    他猛地扬手,将手雷扔向了逼近的人群。

    “轰——!!!”

    气浪掀翻了前排的敌人,烟尘和血肉瞬间吞没了崖顶。

    就在这混乱的一秒钟里。

    陆铮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转身,纵身一跃。

    没有丝毫犹豫。

    他的身体像一只折翼的鹰,坠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开火!”

    “开火!”

    敌军指挥官气急败坏地冲到崖边,对着下方疯狂扫射。

    密集的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火星。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传来,那是肉体砸断伸出峭壁的树枝的声音,紧接着是落水的闷响。

    湍急的红河水瞬间吞噬了一切。

    雨还在下,冲刷着崖顶的血迹。

    天亮了。

    突击队幸存的队员带着那份染血的布防图,跌跌撞撞地冲回了我方阵地。

    小广东跪在国界碑前,对着391高地的方向,头磕在泥水里,嚎得撕心裂肺。

    “队长……队长没回来……”

    前线指挥部。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首长看着桌上那份带着体温的绝密情报,颤抖着手,摘下了军帽。

    通讯兵一遍遍呼叫着代号,嗓子都哑了。

    “猎鹰1号……猎鹰1号,收到请回答……”

    “猎鹰1号……”

    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像死神的嘲笑。

    一份绝密电报被敲出,化作无形的悲鸣,飞向遥远的北京。

    而在南疆那片被暴雨冲刷的原始丛林深处,鹰嘴崖半山腰的石缝里。

    一块碎了表蒙的上海牌手表,卡在杂草中。

    秒针“咔哒、咔哒”地走着,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终于,在某一秒。

    它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