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晚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给他,那双清亮的眸子直视着施密特,锋利如刀:

    “施密特先生,我刚刚核算了你们提供的‘金属疲劳度’数据。”

    “在第十八个月的节点上,这条曲线平滑得有些诡异。”

    她指尖在数据图上重重一点:

    “众所周知,高强度合金钢在经历一年半的高频震动后,必然会出现微观裂纹。”

    “除非……这根本不是实验数据,而是你们为了掩盖缺陷,人工画出来的‘完美曲线’。”

    “荒谬!”

    施密特的假笑挂不住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

    他猛地合上文件夹,发出一声重响,嘴里蹦出一串又急又快的德语术语:

    “你们中国人懂什么叫‘残余奥氏体’?”

    “懂什么叫‘晶格滑移’吗?”

    施密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云晚,满眼轻蔑:

    “这位女士,你的技术知识大概是看着你们农村的拖拉机图纸学的吧?”

    “用这种落后的思维揣测德国精密工业,简直是对科学的侮辱!”

    这话太难听了。

    几个老专家气得胡子乱颤,可偏偏听不懂那些生僻的德语词,憋得满脸通红。

    宋清洲更是吓得面如土色,生怕洋大人生气走人,连忙想要站起来道歉。

    “呵。”

    一声轻笑,打断了宋清洲卑微的膝盖。

    苏云晚没有愤怒,也没有辩解。

    她径直走到会议室后方那块巨大的黑板前,拿起一支粉笔,背对着众人。

    “既然施密特先生想谈科学,那我们就用数据说话。”

    哒、哒、哒。

    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清脆,急促,像是在战场上吹响的冲锋号。

    苏云晚写下的第一个公式,正是前天晚上那个让所有人都头疼的“液力变矩器高压锁止数据”。

    随着她手腕飞速移动,一行行复杂的逆向应力演算公式,像流水一样在黑板上铺陈开来。

    “根据昨晚确认的锁止离合器参数,当转速达到三千转时,主轴承受的扭矩并非标称的2000牛米,而是瞬间峰值达到了3500牛米。”

    “代入赫兹接触应力公式……”

    咔嚓!

    粉笔断了一截,苏云晚看都没看,随手扔掉,换了一支新的继续写。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整个黑板被密密麻麻的数据填满。

    最后一笔落下,苏云晚转过身,指尖沾着白色的粉笔灰,指着那个触目惊心的结果:

    “按照这个应力累积速度,这台机床的主轴,将在第十九个月发生毁灭性的金属疲劳断裂。”

    “施密特先生,”

    苏云晚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字字诛心,

    “这不是什么十年维护,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定时炸弹’。”

    “所谓的维护费,不过是让我们花巨额定金,去买你们那根注定会断的残次品主轴!”

    死一般的寂静。

    林致远和几位总工死死盯着黑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严丝合缝!

    逻辑闭环!

    这简直就是教科书级别的逆向工程推演!

    “这……这是个陷阱?!”

    林致远猛地一拍桌子,震怒不已。

    宋清洲瘫在椅子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刚才……差点就成了替人数钱还要帮着掩盖罪证的千古罪人!

    施密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做梦也没想到,在这个被他视为技术荒漠的国家,竟然有人能仅凭几个参数,就扒掉了西门子的底裤!

    “这……这只是理论推导!”

    施密特咬紧牙关,强作镇定。

    “没有实际案例,你这就是诽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