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再梦见过五姨太。
但我院子里的一方池塘在第二日让人填平了。
老爷安排的。
花了不少钱。
还进了一批细碎的釉面地砖,说是出口英吉利的。
上面雕刻着各种洋人的神话故事,细细铺在原本是池塘的地方。
碧桃懂得多一些。
他指着地上的地砖挨个跟我说。
“这个是洋人的玉皇大帝。”
“这个是洋人的西王母。”
“这个……”他看到一个站立的裸体女人,有些犯难,“这个是……”
“我知道,这个是维纳斯。”我说。
只是上次我见到她,是她的诞生。而现在在地砖里的她,失去了双臂。
“下面儿人说了,大太太是讨得老爷欢心了的。”碧桃踩着那几块砖,很是跋扈,“没见老爷为了谁填院子的,还用这么贵的砖。也没听说过老爷能在哪个姨太太的院子里睡整宿的。”
“我差点被老爷整死。”我说。
“哪个当主儿的没点小嗜好。你就受着吧。”碧桃劝我,“等过阵子老爷厌了,不来你院子了,你又该想了。”
是。
关了门床上怎么整,那是当家主人的权力。
下了床要给好了,做太太的只能欢喜受着。
按照碧桃的说法,我这叫一人之下,自然得继续讨好老爷,免得失了宠难受。
我怀着这样的想法,等着老爷再来睡我。
可老爷一直没来。
我等来了殷管家。
【作者有话说】
感冒了,明日申请休息一天。后天见。不用回应我的请假内容,大家聊聊故事就是对我最大的良药。谢谢。
第17章胳膊
我嫁入殷家有月余,头发长了一些,窝在后脖处,有些难受。
碧桃听说洋人剪出来的新潮。
寻摸着找外面的洋剃工来给我剃头,可洋剃工没来,是孙嬷嬷亲自来了。
“大太太想从外面请剃工?打算做什么?”孙嬷嬷问。
自上次争执后,我与孙嬷嬷很有些不对付,此时也不想纠缠,对她道:“若是觉得外面请人不方便,我自己剪就行。”
“大太太没明白吗?”孙嬷嬷说,“这是老爷的意思。老爷说了,大太太头发摸着舒服,他很喜欢,以后就不要剪了。”
我想起了老爷死死拽着我的头发亲吻我,夸奖我听话。
头皮被他扯得生痛。
却一点都躲不开。
“老爷还说了,以后大太太不光是每月用度得记录在册。吃、穿、行都得他亲自管束。”孙嬷嬷又道,
我怔了怔,下意识道:“为什么……”
孙嬷嬷露出一个不怀好意思的笑:“还能为什么,太太不安分。老爷不放心。”
我只能沉默。
半个月来的松快,让我忘了,老爷是个记仇的主儿。
孙嬷嬷走了。
碧桃改了口。
“你看老爷多宠你。什么都得自己过手。”碧桃道,“你可好好留头长发,让老爷摸。”
我没有看不起他的见风使舵。
我在镜子前理了理自己有点乱的头发。
也同碧桃一个想法。
至少我还有些地方,能讨老爷欢心,想来值得庆幸。
*
又过两日,老爷差人送来了几口大箱子。
打开来,是各式各样的旗袍。
 老爷说我穿旗袍好看,只是以后不准穿黑色。
老爷给我的旗袍,比那夜我自己穿的,还要贴身,我穿上后饭都不敢多吃一口。
旗袍开衩那么高,送来的衣物里却没有下身的裤子。
夜里我能穿成这样放浪形骸。
可现在是白日……
我看着孙嬷嬷带人把我衣柜里那些衣服都撤了,精致的旗袍一件件往里面挂。
碧桃却在一旁欢喜坏了。
他从箱子里拿着旗袍看。
“你看这件是苏绣。”
“你瞧这布料是贡缎。”
他见我精神不济,捏着我的脸来回甩。
“现在这世道笑贫不笑娼,你把老爷伺候好了,穿裤衩子出门也大太太。”
我让他逗笑了。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胡话。
碧桃把旗袍往我身上套,拽着我到镜子前面看:“镜子里这哪儿来的美人儿。我要是老爷早就忍不住了。”
他拿手来挠我腰。
痒得我直躲。
碧桃按着我就倒在了旗袍堆成的小山里,他还不肯放过我,一直挠我。
“大太太。”我好像听见了殷管家的声音,可我和碧桃正闹成一团,过耳就忘了。
“大太太。”
殷涣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抬头,这才察觉他不知何时进了内屋。
他缓缓又往前来,眼神冷冰冰地,盯着与碧桃相握的手腕,我只觉得连指尖都泛了凉意,连忙推开碧桃。
“你、你先出去。”我小声说。
碧桃也察觉了不对劲,起身悄然就退了。
自上次我刻意回避后,他便也来得少,似乎有些自觉,只在抱厦阶下与我聊天,鲜少走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竟然主动进了屋子。
屋子里只剩下我与殷管家。
他安静地看着我。
有些陌生。
我躺在那堆衣服里,有些不敢动弹:“碧桃他和我瞎胡闹惯了……”
“我为太太更衣。”他打断了我的话,缓缓走上来,扶住我的胳膊,轻巧地一抬,便已搀扶着我站了起来。
我站在落地镜前。
他弯腰从地上拎起一件无袖的旗袍,从镜子里打量我:“太太喜欢哪件?我帮您换。”
镜子里,我们的视线交集。
我挪开了眼神。
他却贴过来,靠在我身后,两只手捏住了我的大臂,无袖的旗袍没有任何布料做遮拦。他冰凉的手掌覆盖在了我胳膊肉上。
我应激一颤:“你……”
他没有完。
手掌缓缓地揉搓我大臂。
我记得那些夜晚。
浑身狼狈的时候,被他从阴冷的黑暗中抱着行走,汲取他的体温,听着他的心跳,便无端觉得有了些生的力气。
我心跳急促响着,脑子里乱哄哄地:“你今天、你今天……你要干什么?”
“太太冷落殷涣半个月了。”他垂下眼眸,“是殷涣做错了什么?”
……真是要了命了。
谁能见得他这幅示弱的样子不心软。
我魔怔了。
盯着镜子里的他。
隔了层镜子看他,所有的过分举动,就成了镜花水月,成了借口,变得那么的理所应当。
“天气凉了,太太身上也凉了。”他在我耳边徐徐道,每一个音调都像是羽毛,从人心尖儿上撩拨过去。
可他把我搓热了。
滚烫的温度从手臂处开始蔓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