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什么傻话。”萧晧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心里很满意。
她的确在说傻话,都到了这地步,一切哪儿还有回旋的余地呢?
三日,一闪而过。
江乔要嫁人了。
东宫处提出过,要另安排一处大宅子给江乔,再从那处宅子出门。
江乔拒绝了。
没必要。
这小巷子,没有什么好的,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除此之外,还有条条框框的流程,催妆、哭嫁……她嫌麻烦,也取消了,反正她没爹没娘,没人在意这些。
萧晧还是顺着她。
唯有一条,她依旧要规规矩矩来——上花轿,绕长安城一圈,再送到东宫。
她是奉仪,萧晧没法破格亲自迎娶她,但他说,要让满长安城的人,都看到他给她的十里红妆。
其实,他没说实话。
藏的另外一半的话是——他要让所有人,包括江乔本人,都清清楚楚知道,她将要归属于他。
江乔懒得戳破,她有自己的打算,顾不上别人的小心思。
洗漱,梳妆,凤冠霞帔,她一一换上。
有宫女捧来了铜镜。
江乔瞥了眼镜中的人,觉得陌生,仔细看,眉毛还是那细细长长的眉毛,眼睛还是那双黑黑大大的眼睛,其实人还是那个人,只换了一身装扮,就是改头换面。
江乔看了许久,才知晓那怪异感从何而来。
她的身上,第一次没有了江潮生的影子,从前,她的衣物,她的首饰,都是他置办的,处处彰显得他的品味。
而这一身,不是了。
江乔凝视许久。
老嬷嬷也在镜中看她,夸了一通,说她美貌,说她可爱可怜,唯独说不了她宜室宜家,她不是那个模样。
“可以了吗?”江乔问。
老嬷嬷怔了怔,可能是想说吉时之类的话,但因想起了那个吃力不讨好的长史大人,就闭了嘴。
但不死心,捧来了红色绣凤的盖头。
江乔看了一眼,没接,径直起身,她要亲自看清这段路。
门被推开。
一位同僚进来,看到江潮生,好奇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江潮生抬起头,身下是杂乱无章的卷轴,大理寺新建,主断案查探之事,许多法条都要整理新纳。
为此,他在大理寺中,已经待上了半月。
同僚“啧啧”两声,不懂他为何这般拼命,明明都有了一个做太子奉仪的妹妹,都无需卖力做事,靠女人的枕边风,就能乘风而起。
“今日是何时了……”江潮生撑着脑袋。
同僚一边翻找着书卷,一边回答。
是今日。
出身良好的同僚还问,“不会是殷家那边,不让你出面吧?”
两位太子妾是一同入东宫的,既不能厚此薄彼,就只能两方的亲眷就不请了。
江潮生垂着眸,“梁兄说笑了。”
前几日,姝娘专程来找了他,汇报婚事琐碎安排,她是个本分的人,很不理解江乔对自己人生大事的敷衍,一边愤愤,一边照做。
话里话外,也指望他出面。
江潮生一言不发,最清楚不过,她的固执,她的记仇。
他不愿火上浇油。
“不管东宫那边怎么说,你总得过去瞧瞧吧?”同僚打量着他,说着漫不经心的风凉话,“那可是你的妹妹,就算你顾忌这许多,但你也总得去瞧瞧。”
他一无所知,夸夸其谈,且丝毫不知自己的讨人嫌。
江潮生面带微笑,重新润了笔。
同僚未察觉他的心绪,背对着他,又道,“不管怎么说,你妹妹瞧不见你这个当哥哥的,总要难过的。”
“再怎么样,都是婚假大事。”
“再多奴才伺候着算什么?总要有亲人陪在身边。”
一笔落下,墨多了,一个字毁了,一张纸也无用的。
江潮生撕下这页纸,捏成了一个团,扔入废纸篓。
同僚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的转过身,“江白,你不在,那你妹妹上轿子,是谁背着去?”
再无旁的亲人。
总不能亲自走过去?这算什么?
江潮生一怔。
这时,外头来了人,一个面生的小男孩,但一开口,就知晓了来历。
“江先生,家里人叫t你回去,说是等着你。”
又报上了身份,是江家邻居的孩子。
看来这殷家也没有那么“不懂事”,东宫也是识大体的。
同僚还在胡乱想着,就看着江潮生站起身,走了出去,丝毫不像是从前那个冷静自持的江先生。
他目瞪口呆。
江潮生一路回到家中,正如近乡情怯的理,眼见要进巷子了,脚步才迟疑。
他知道,江乔在怨他。
江潮生原本以为,他是不怕江乔的怨憎的。
许许多多人,都会怨他,从前的,今后的,他认识的,认识他的。
对这许许多多的怨憎,他都能淡然处之。
他以为,对着江乔,他也能如此。
来找他的小男孩,不解地问,“怎么停下了步子。”
江潮生微笑。
巷子里穷苦人家出身的男孩,哪怕还是一脸稚气,也能说出合情合理的话,“你再不去,就要错过新娘出门的吉时了。”
吉时。
滟滟不会在意这些的。
江潮生但笑不语,眸光却渐渐沉下。
“你怎么还不去?”小男孩继续催促。
江潮生轻轻开口,“是谁,叫你来唤我的?”
是谁,盼着他回去。
“姝娘啊。”小男孩理所当然。
江潮生望着他温柔,良久,只是微笑,给了几个铜板,“去买一点嘴零吧。”
小男孩接过铜板,不知所措。
姝娘恰好出现在巷子里头,身后是落日余晖,身上是绯色喜庆的长裳,因日子特殊,也专门在发髻边别了一朵小红花,俗得喜庆,俗得漂亮。
她走上前,也摸了摸他的小脸蛋,笑了笑,“自己去玩吧,东宫的人在洒铜板,你现在过去还能那几个,不用和你娘说。”
小男孩跑开了。
小小的巷子口,只留江潮生和姝娘二人站立。
他轻声,“滟滟出门了吧。”
姝娘点点头。
江乔没有等他,准确说,是故意早早出了门,避开了他。
他还是,没能与她和好。
“好。”江潮生侧过身,不知何时,白衣上沾惹了泥泞。
姝娘注视着他迟缓地离去,步履蹒跚,好似成了迟暮的老人,而她放在身前的手绞在了一处,也茫然无措,仿佛孩子。
这时,锣鼓声、唢呐声……都传来了。
洋洋洒洒的队伍,铺天盖地的红,一同出现在巷子外,是迎亲的队伍,绕了一圈,回到了此处。
其中,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