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江有乔木 > 分卷阅读45
    痛着。

    江乔喝完了药,姝娘接过药碗,放到一旁,还没收拾干净桌子,才身后一句喃喃自语,“世上没有这样的好事。”

    “什么?”姝娘问,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乔侧过头,望着她,还是微笑。

    到了夜间,江乔身子开始发热,额头不断冒着汗,又因腿上的伤,连辗转反侧都难以实现。

    事实上,姝娘为了更好照料她,在屋内打了地铺,眼下她虽睡着,但只要叫一声,就能唤醒。

    江乔没有出声,只睁大着眼睛,直勾勾望着缥缈的夜色。

    她是最娇弱的身子,却有着不输江潮生的冷漠心肠,不顾伤,不怕疼,他们有着一样的狠心,为了目的不罢休,哪怕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江潮生果然出现了,他站在门边,没有立即进来。

    江乔望着他,“兄长。”

    “滟滟。”他也轻声。

    仿佛是寻常时。

    江潮生踏着月色缓缓走入,身上月牙白的衣物成了货真价实的月纱夜影,不知是人衬衣,还是衣衬人。

    瞧着,是谪仙似的一个人。

    但江乔太了解他,轻而易举就能看透他。

    江潮生设局,常叫自身隔岸观火,如今主动招惹凡尘,这便是动了七情六欲。

    他会心软,对她,他总是如此。

    江潮生没有惊醒姝娘,他打湿帕子,轻轻擦拭着江乔的额,又端来了药,注视着她一饮而尽。

    二人都沉默,都没有主动提及白日的事。

    但正如江乔腿上的伤,哪怕不去看,也会隐约泛着疼,那纠缠不清的事,不是不去说,就能放明白的。

    她等着他开口。

    江潮生轻语,“我方才去了东宫,并未见到萧晧,只麻烦长史,将此事转告。”

    她受了伤,一时半会好不了。

    但江乔没有听见自己想听那句话,继续沉默。

    “黄管事认识一位游医,专治腿疾,我已修书一封,请其入京。”

    这依旧是无关之语。

    江乔直直看他,没直接催,怕贸贸然开口,叫自己落了下成,但视线压过去。

    其实她只要江潮生一句话,一句绝对的话。

    他知道她要什么话,且能给出来。

    “滟滟……”很轻的一声唤,伴随着微不可闻的叹息,“先彻底治好你的腿,旁的事,来日再说……身子要紧。”

    江潮生去看她膝盖处的伤。

    不可能只干等着游踪不定的名医入京,在姝娘照看江乔时,江潮生亦是抽出闲暇碎时,在翻阅医书古籍。

    一生二,二生三,于常年多病的他而言,再学新知,只需触类旁通。

    江潮生解开了她腿上的绑带,细细看着伤口,神色愈发凝重。

    江乔先声夺人,“你不能倒打一耙。”

    她是不管不顾,耍了旧性子,但他也不算无辜。

    江潮生深深看她一眼,再次低下头。

    恰有几缕碎发落在他颊边,勾墨绘朱,衬出他肤色的白,唇的艳,唯独身影销销,眼下泛青,更是半人半鬼,成了一道如梦似幻、支离破碎的影。

    寻借口,访名医,议对策……是他将前因堆砌得实在,一环扣着一环,如今事件显形,苦果才能一个接着一个连排倒来,压得他措手不及,疲劳不已。

    江乔久久注视着他,二人隔得太近,待得太久,早就是设身于藏无可藏,躲无可躲的处境。

    他的疲倦,他的无奈,她都看见了,心中有一半的畅快,一半的苦涩,后者因前者而生,前者又要压过后者。

     她想,这都怪他。

    但她不想怪他,她爱他,这才不能接受他算计她。

    “兄长……”她唇瓣微动。

    “嗯。”江潮生轻声。

    江乔:“你知道的……我为何做此事。”

    江潮生坦荡:“是。”

    且她得逞了。

    江潮生低着头,视线还停留在她膝盖处的伤口,绽开的皮,泥泞的肉,溃烂的伤……只是望着,便是痛彻心扉,他的滟滟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准确说,长年累月,他都未能完全了解她。

    江潮生又轻声叹。

    “我寻到了一个古方膏子,但到底是书中所记,不知真假,待问过人,再试试,也无需挂心,伤筋动骨一百日,但迟早会好。”

    他劝慰她,她接受,“好。”

    江潮生依旧注视着她的伤口,他的疼,在眼中,在心里。

    江乔看见了,最能感同身受。

    还是心疼他,记着他身子不好,不能劳累,不能受苦,又想着迟早要和好,没必要白白僵持这许久。

    她抿了抿唇,若无其事地问,“东宫处……怎么说?”

    她伤了自己的腿,这当然不是一时冲动,她要江潮生清楚她的决心,也要退了这桩婚事。

    和萧晧,讲道理是讲不明白的。

    她也不能胡搅蛮缠,因他也是个没脸没皮的,没必要和他一起发疯,容易吃亏。

    自伤,反而是最能见效的法子,皇室是不会迎娶一个身上有疾的女子的。

    江乔:“皇帝皇后应该都知晓了此事吧?”

    瞒不过去,也不打算瞒的。

    江潮生:“嗯,自然是会知晓的。”

    江乔忽而止住了声。

    江潮生未抬起头。

    她看出了他的搪塞。

    解开绷带的手在颤,他不动声色收回了手。

    她尽可能心平气和地追问,“你去东宫,同长史,说了什么?”

    “滟滟……”

    她强硬打断了他,“你到底去说了什么?”

    江潮生再一次叹着,就眼睁睁看着江乔又一寸寸变得面如死灰,双眼含怒,全然是不敢置信。

    她又一次猜到了。

    她算得大胆,唯独轻信了他。

    江潮生轻声道,“婚事推迟到三个月后,恰好是过了年关,天气暖和些。”

    “江潮生……”

    江乔不想听。

    可这次,他继续说了下去,还是轻柔的语气,还是温和的目光,却还是说了下去,任凭这些话语,丝丝缕缕将她的伤口,再次撕开,直至鲜血淋漓。

    她还是天真。

    竟然忘记了,规矩是规矩,人是人,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若规矩有用,从前的大周为何会被灭?

    如今的大梁,又为何能被称为正统?

    萧晧喜欢她,眼下正是喜欢得如火如荼的时候,自然能为她不顾规矩,也不管他人的眼光。

    “旁的事,你不用担心,只养好身子……”

    “江潮生。”

    她的眼眶早已湿透,泪一滴又一滴落下,却没有擦拭的念头。

    她又哭了。

    怪他的。

    江潮生抬手去擦,却被她打开了手。

    “这是你的决定。”江乔直勾勾盯着他,哪怕泪眼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