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月的脸上闪过一抹不解之色。
她的碧蓝眸子直直盯着萧煜，声音里透着疑惑与委屈。
“为什么？”
萧煜语气凝重道：“月儿，你这块牌子，是你祖上传下来的宝贝。”
他转过身，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可时间过去这么久了，那些山里的部落，未必还认这东西。”
“就算认，他们也未必会听一个女人的话。”
拓跋月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
萧煜却抬起手，示意她先听自己说完。
“退一万步讲，就算你这块牌子真的好使，能让那些部落帮忙，那也该是我拿着它去，而不是你。”
他走到拓跋月面前，伸手接过她手中的骨牌。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跟我去冒险，而是立刻回王庭，去说服你父汗。”
“别忘了我交代给你的事。”
萧煜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敲打在拓跋月的心上。
“好吧。”
拓跋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
“我答应你。”
“但是殿下，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萧煜挑了挑眉头，“说。”
“你必须活着回来。”
拓跋月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你要是敢死在那破山里，我就……我就把整个北狄都嫁给别人！”
这话说得又狠又孩子气。
崔灵儿在一旁听得脸色微变，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岳千里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好烈性子的姑娘！主公，您可得小心，别真让她改嫁了！”
萧煜也笑了，他伸手揉了揉拓跋月的头发。
“放心，我还等着你给我带一个归义公回来呢。”
拓跋月红着眼眶点了点头，转身跑出了书房。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会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等她离开后，萧煜收起笑容，将那块骨牌仔细收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道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正是史可信和叔孙言。
他们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
“殿下，听说您要去肃州？”
史可信的声音里带着急切，“那我们呢？我们也跟您一起去！”
叔孙言也跟着点头，“殿下，我们都是您的手下，您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
萧煜看着这两个跟了自己许久的老部下，心中微微一暖。
“你们不能跟我去。”
“为什么？”
两人齐声问道，眼中满是不解。
谁都知道，跟在萧煜身边，才是心腹之臣。
若是离得久了，保不齐就有人比他们更得到殿下的信重。
这从龙之臣，他们可不想丢了啊。
然而，萧煜走到他们面前，语气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史兄，你的财政税务改革才推行到一半，现在撒手不管，前功尽弃怎么办？”
“还有你，叔孙大人。”
萧煜转向叔孙言，“农事监才刚建立，百姓刚尝到甜头，正是关键时候。你要是跟我走了，谁来盯着那些官吏？”
叔孙言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萧煜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
“凉州是我们的根，是我们的后方。”
“没有这个根，我在肃州就是无根之木，再怎么折腾也成不了气候。”
“所以，你们留在这里，守好咱们的根据地，把那些没完成的新政继续推下去。”
“这才是帮我最大的忙。”
史可信和叔孙言对视一眼，眼中的不甘逐渐化为了坚定。
“殿下放心！”
史可信躬身行礼，“我们一定把凉州治理得井井有条，让您后顾无忧！”
叔孙言也跟着拱手，“殿下，等您回来的时候，凉州的粮仓里，一定堆得满满当当！”
萧煜点了点头，送走了两人。
刚坐下没多久，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
萧煜的声音透着几分疲惫。
今天这一趟趟的，都快成送行大会了。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崔琰。
这位清河崔氏的家主，他的老岳父，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儒雅的笑容。
“肃王殿下，老夫来得可是时候？”
萧煜笑了笑，“岳伯说笑了，您来的自然是时候。”
崔琰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沙盘上的祁连山脉。
“殿下这一去，怕是凶险万分。”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木盒。
“这是一点小小的心意，望殿下笑纳。”
萧煜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十几粒黑色的药丸。
“这是？”
“解百毒的丹药。”
崔琰解释道，“山中瘴气毒虫甚多，有备无患。”
萧煜将木盒收好，看着崔琰。
“岳伯今天来，恐怕不只是为了送药吧？”
崔琰哈哈一笑，“殿下果然慧眼如炬。”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
“殿下，老夫有一个不情之请。”
“我想让二弟崔莽，跟您一起前往肃州。”
萧煜的眉头微微一挑。
崔莽这个老岳父，脾气暴躁的很。
有时候他都怀疑崔灵儿到底是不是他闺女了。
“岳伯这是……？”
崔琰叹了口气，“实不相瞒，二弟这些年闲在家中，整日饮酒度日，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废了。”
“殿下您麾下猛将如云，老夫想让二弟跟着您，磨一磨他那副散漫的脾气，也算是为殿下尽一份力。”
萧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既然岳伯开口了，我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崔琰大喜过望，连忙起身行礼。
“多谢殿下！”
……
三日后。
清晨的阳光洒在凉州城高大的城门上。
城门口，三万大军整装待发。
黑压压的人头一眼望不到边，旌旗招展，杀气冲天。
萧煜一身戎装，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扫过整支队伍。
张猛、刘三、岳千里、狄英、崔莽……
他手下最精锐的将领，几乎全部到齐。
“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大军开始缓缓前行。
可就在队伍刚走出王府大门的时候，萧煜愣住了。
整条街道两旁，跪满了人。
男女老少，商贩百姓，甚至连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此刻都跪在地上。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不舍和担忧。
“殿下，一路平安！”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响彻整个凉州城。
“殿下，一路平安！”
“殿下，您一定要回来啊！”
“殿下，凉州百姓等您回来！”
萧煜的鼻子一酸，险些没忍住。
他深吸一口气，扬起马鞭，朗声道。
“诸位父老乡亲，萧煜在此立誓！”
“我去肃州，不是去送死，而是去开疆拓土！”
“等我回来的那天，我会带着更多的百姓，过上你们现在这样的好日子！”
“到那时，咱们再好好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