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陆续走出来,密密麻麻地立在路边。

    那一张张面孔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麻木地望着众人离开的方向。

    一片寂静中,他们忽然彼此对视了一眼。

    浑浊的瞳孔里毫无情绪,却交换着心照不宣的肯定。

    她……已经知道了。

    ……

    村长家是村里最大的房子,足有阿花家三倍大。

    此时,那木制的大门正敞开着,似乎是为了方便村民进出。

    沈蕴几人赶到时,玉米馍的香气正从灶台边的窗户蒸腾飘出。

    头发灰白的村长坐在门口,望见众人的身影,却没有一丝惊讶之色。

    好像早已知道他们的身份。

    他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粗糙的手掌不自在地搓了搓,脸上堆起憨笑。

    “仙长们来了?可是要从后院出村去?”

    沈蕴并未接话,只缓缓摇了摇头。

    “我并非为出村而来。”

    她向前半步,认真地看着对方:“你应当清楚我来所为何事。”

    村长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皮微微抽动。

    “仙长这话说的...老朽怎会知道?”

    此话一出,沈蕴的唇线当即抿成直线。

    “既不知情,便得罪了。”

    说完,她给棉花使了个眼色。

    棉花指尖光芒一闪,无形的妖力缠上村长的四肢,将他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村长的脸色骤然阴沉下去。

    纵然阿花提前说过,他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你们……为何没有失去灵力?”

    沈蕴的语气平淡无波:“你怎么知道,我们没失去?”

    村长冷冷地睨了几人一眼,又垂眸看向禁锢自身的那团奇异光芒,意思不言而喻。

    一旁的棉花撇撇嘴,得意地扬起下巴:“因为小爷用的,根本就不是灵力啊!”

    村长闻言瞬间皱紧了眉头。

    “不是灵力……”他下意识地低语,目光顺着声音来源扫向棉花。

    然后,视线便定在了他那对竖立的狼耳上。

    这一刻,村长似乎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

    他猛地抬头看向众人,声音中满是惊慌。

    “是我!一切都是我做的!”

    “要杀要剐冲我来,别……别牵连村里人!”

    沈蕴忽然垂下眸子:“我们不杀你。”

    村长闻言一怔。

    不杀他……

    那他们来是做什么的?

    沈蕴沉默片刻,再抬眼时,目光已经清明不少,仿佛洞悉了某种循环。

    “你们的因果,不该由我们来了断。”

    “若要讨债,也该是那些修士的亲眷亲自来讨。”

    “正如你们当初亲手讨回血债一样。”

    这几句话说完,村长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回应,沈蕴已经继续道:

    “但我无法对这绝灵阵法视而不见,因为你们已经报复了该报复的人……”

    她的目光灼灼,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不能允许你们再将无辜之人卷入其中。”

    此话一出,村长立刻感觉冷汗从后背淌下。

    “你……你究竟知道了多少?”

    “我去过祠堂。”

    沈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将答案宣之于口:“根本就没有什么白山娘娘显灵屠杀修士这种事,对吗?”

    这个村子里,从来就没有什么鬼神,只有凡人。

    然而,正是这群凡人,竟能围杀数十名修士。

    纵然那只是些炼气与筑基期的修士,却依然令人感到震惊。

    这与蚍蜉撼树有何区别?

    沈蕴的这句话宛如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眼前的老人。

    几乎是瞬间,他的眼中便盈满了泪水。

    “什么无辜之人?哪里有无辜之人?”

    “剥了那身灵力,修士与凡胎肉骨何异?不过都是天地间的蝼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