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张嬷嬷压低声音，“听说是在御书房跟皇上吵起来了，为了安王的事。皇上罚他禁足一月，他不服，说那些死去的将士……”
楚明昭没听完，把小四交给奶娘，站起身往外走。
这么说来，顾玄煜肯定查到了什么，不然不会揪住安王不放。
“娘娘！”张嬷嬷拦住她，“您去哪儿？您还在月子里，不能出去吹风！”
楚明昭停下脚步。
她站在门口，看着外头的太阳，心里烧着一团火。
“嬷嬷，”楚明昭哑着嗓子说，“去请太子回来。就说……就说我身子不舒服。”
张嬷嬷愣了愣，随即应了，匆匆去了。
楚明昭靠在门框上，手攥得紧紧的。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回顾玄煜，等来了一句话——
“殿下被皇上留在御书房了，说让娘娘先歇着，晚些再回。”
楚明昭听完，转身进屋。
她坐在床边，盯着摇篮里熟睡的儿子，眼眶慢慢红了。
不是委屈。
是心疼。
心疼那个男人，一个人扛着，什么都不说。
她想起方才自己说的那句话，“不管什么事，别一个人扛。我帮你。”
他应了。
可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外头的太阳慢慢西斜，天色暗下来。
楚明昭靠在床头，等了一整天。
等到天黑，等到掌灯，等到小四醒了又睡，睡了又醒。
顾玄煜还是没回来。
张嬷嬷进来好几次，劝她先睡。她不听，就那么坐着。
门外终于响起脚步声的时候，她已经等得麻木了。
门推开，顾玄煜走进来，身上带着外头的寒气。
他看见她坐在床头，愣了愣。
“怎么还没睡？”
楚明昭看着他，没说话。
顾玄煜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想握她的手，被她躲开了。
他愣住了。
“昭昭？”
楚明昭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红红的，却没哭。
“顾玄煜。”她哑着嗓子问，“你被禁足了？”
顾玄煜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几天了？”
“……”
“几天了？”她的声音拔高了些。
“十天。”他说。
楚明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玄煜看着她，想说“怕你担心”，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这话说出来，只会让她更难过。
“对不起。”他说。
楚明昭睁开眼，看着他。
“你知道我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在想什么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在想，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我在想，我是不是……不值得你信任。”
顾玄煜心里一紧。
“不是——”
“那是什么？”楚明昭打断他，“你每天陪着我，哄着我，说好听的话。可你心里有事，一个字都不跟我说。我是你妻子，不是外人。你一个人扛着，那我呢？我算什么？”
顾玄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楚明昭看着他，眼眶里的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我不是怪你跟皇上吵。”她哑着嗓子说，“我是怪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她低下头，手攥着被角，肩膀微微发抖。
顾玄煜看着她，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地疼。
他伸手，想把她搂进怀里。
她躲开了。
“昭昭……”
“你走吧。”她的声音闷闷的，“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顾玄煜坐了一会儿，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她低着头，肩膀还在抖。
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推门出去，冷风扑面而来。他站在廊下，望着漆黑的夜空，心里堵得慌。
屋里，楚明昭听见门关上的声音，终于忍不住，捂住脸，无声地哭起来。
她不是真的想赶他走。
她只是……太难过了。
他宁可一个人扛着，也不愿意告诉她。
他每天陪着她，哄着她，可那些话里，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敷衍？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窗外的风刮得更紧了。
屋里，烛火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
她哭了很久，哭到累了，靠在床头，望着帐顶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又开了。
她没动。
脚步声走近，在她床边停下。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昭昭。”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是我不好。”
楚明昭没说话。
“我不是不信任你。”他在她身边坐下，把她揽进怀里，“我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那些事，说出来，你只会跟着难受。”
楚明昭靠在他怀里，没动。
“父皇骂我狼子野心，说我容不下兄弟。”他的声音低低的，“我认了。我确实容不下安王。他害死那么多人，凭什么活着？”
“这次你险些摔倒，也是他背后的人做的，只要安王不死，那些人就会来害我们。”
“最近父皇的态度变了……”
楚明昭的手，慢慢攥紧了他的衣襟。
“可我不敢跟你说。”他说，“我怕你觉得我冷血，怕你觉得我跟父皇吵是自找苦吃。我更怕你……担心。”
楚明昭的眼泪又涌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坐月子，泪点有点低，总是忍不住想哭。
“我早就知道你是什么人。你冷血？你冷血就不会对洵儿那么好，就不会一次次容忍慕容朝。你自找苦吃？你是为了那些死去的将士，不是为了你自己。”
顾玄煜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那你刚才赶我走……”
“我那是……”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瞪着他，“我那是气你不告诉我！”
顾玄煜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心疼，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欢喜。
“还气吗？”他问。
楚明昭瞪着他，不说话。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
“还气吗？”
她又瞪了他一眼，然后埋进他怀里，不说话。
顾玄煜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以后什么都告诉你。”他说，“再瞒你，我就是狗。”
楚明昭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本来就是狗。”她闷闷地说，“属狗的。”
顾玄煜愣了愣，随即也笑了。
“好好好，我是狗。你养的。”
楚明昭抬起头，看着他。
烛光里，他的眼睛亮亮的，像藏着星星。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累不累？”
“不累。”他摇摇头，“你在我怀里，就不累。”
楚明昭笑了，把脸埋回他怀里。
“现在怎么办？”
她早知道明盛帝不可信，会过河拆桥。
“走一步算一步，父皇兴许年纪大了，不允许别人忤逆他。他不让我查那天的事，是不想更多的人知道皇子斗争吧！”
越老越要顾全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