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东宫，顾玄煜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
他站在廊下，看着阴沉沉的天，半晌没动。
“殿下，”夜鹰从暗处走出来，低声道，“陛下方才又派人来了，让您明日务必上朝。”
顾玄煜没回头：“就说本宫病了。”
“殿下……”夜鹰犹豫了一下，“您这样，陛下那边怕是……”
“怕是什么？”顾玄煜转过身，眼神冷得像刀子，“怕他再骂我几句狼子野心？还是怕他再禁我几天足？”
夜鹰低下头，不敢说话了。
顾玄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抬脚往书房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
“今天的事，别让太子妃知道。”
“是。”
顾玄煜这才继续往前走。
他不想让楚明昭知道，自己跟父皇吵成那样。
那天在御书房，他把安王谋逆的罪证又递上去，请父皇下旨赐死。父皇不肯，说到底是亲儿子，圈禁一辈子就够了。
他说，父皇对亲儿子心软，那对当年被安王害死的那些将士呢？他们的命就不是命？
父皇当场摔了砚台，骂他狼子野心，骂他容不下兄弟，骂他还没登基就想对自家人赶尽杀绝。
他跪着听完，磕了个头，说儿臣知罪。
知罪归知罪，话他还是要说。
父皇气得浑身发抖，当场下旨：太子言行无状，罚禁足一月，闭门思过。
他没争辩，磕头谢恩，退了出去。
出御书房的时候，他看见萧贵妃站在廊下，脸色不太好看。他没停步，径直走了。
这些事，他没法跟楚明昭说。
她刚生完孩子，身子还没养好，不能操心。而且从齐王回来，父皇就变得很奇怪，对他的态度不复从前。
还真是帝王心，深不可测。
可每次看见楚明昭那双清亮的眼睛，他心里就发虚。
她那么聪明，肯定看出什么了。
可她什么都不问。
越不问，他越难受。
正院里，楚明昭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半天没翻一页。
张嬷嬷端了碗汤进来，见她发呆，轻声道：“娘娘，喝点汤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楚明昭回过神，接过碗，喝了一口。
“嬷嬷，”她忽然问，“你说，殿下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张嬷嬷愣了愣，随即笑道：“娘娘多心了。殿下天天陪着您，能有什么事？”
楚明昭没说话。
就是因为天天陪着，才不对劲。
他是太子，要监国，要处理政务，怎么可能天天窝在东宫？
除非——他被禁足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她想起那天大哥说的话，“皇上不让查了，让太子没必要往下查。”
皇上不想查那个死掉的小太监，不想查是谁算计慕容朝，不想查是谁差点害了她和孩子。
顾玄煜肯定不答应。
以他的脾气，肯定会跟皇上争。
争了，就会被罚。
楚明昭放下碗，看向窗外。
天快黑了，廊下的灯笼一盏盏点起来。她等的那个人，还没回来。
“娘娘，”张嬷嬷小心翼翼道，“您别多想，殿下心里有数。”
楚明昭笑了笑，没说话。
她知道他有数。
可她也知道，他一个人扛着，累。
晚上，顾玄煜回来的时候，楚明昭已经躺下了。
他轻手轻脚走进来，以为她睡着了。刚在床边坐下，她的手就伸过来，握住他的手。
“回来了？”她闭着眼，声音懒懒的。
顾玄煜愣了愣，随即笑了：“没睡着？”
“等你呢。”她睁开眼，看着他，“怎么这么晚？”
“处理点公务。”顾玄煜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睡吧。”
楚明昭看着他，忽然说：“顾玄煜，你有事瞒着我。”
顾玄煜动作一顿。
“没有。”他说。
楚明昭盯着他，不说话。
顾玄煜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正要开口，她忽然笑了。
“行了，不说就不说吧。”她往里挪了挪，让出一半床，“上来，陪我躺会儿。”
顾玄煜躺下，把她搂进怀里。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楚明昭忽然闷闷地说：“不管什么事，别一个人扛。我帮你。”
顾玄煜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好。”
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楚明昭闭上眼，没再问。
可心里那根刺，还在。
第二天，顾玄煜还是去上朝了。
不是自己想去的。是明盛帝又派了人来，话说得很难听，太子若再托病不上朝，便是藐视君父，罪加一等。
他去了。
朝堂上，明盛帝当着百官的面，又把他训了一顿。说他年轻气盛，不知轻重，不念手足之情。
他跪着听完，磕头谢罪。
从头到尾，没辩一句。
下朝的时候，凌王慕容凌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二哥，父皇就是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顾玄煜点点头，没说话。
齐王慕容锦也过来了，脸色还是那么苍白，被内侍扶着，走几步就喘。
“二哥，”他轻声道，“父皇也是为你好。安王的事……过去就算了，别再提了。”
顾玄煜看着他，忽然问：“六弟觉得，安王不该死？”
慕容锦愣了愣，随即笑了：“二哥说笑了。臣弟久居四洲，京里的事，不敢妄议。”
他说完，咳嗽了几声，被内侍扶着走了。
顾玄煜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东宫里，楚明昭正抱着小四晒太阳。
张嬷嬷匆匆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楚明昭脸色变了。
“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