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凡的目光定在李凛秋身上。
那具躯体上，触目惊心的裂痕正在愈合。
不，那不是愈合。
是一种更诡异的“覆盖”，仿佛有一层新的“釉”正在涂上残破的陶器。
皮肤之下，那些猩红眼球的蠕动感并未消失，只是被强行压制、隐没。
一种源于时空法则的悸动，让纪凡嗅到了致命的变数。
李凛秋环顾四周。
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金桥上厮杀的修士，掠过桥外神情各异的神选，最终定格在虚无的远方。
声音不带任何情感。
“我曾答应过林，会保全此界。”
“为此，我推衍了一千三百四十二万种未来。”
“每一种，都是死局。”
他摇了摇头。
“哪怕你们五人皆入登仙，哪怕纪凡你天资绝世，也改变不了结局。”
“既然无望，何必强求。”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双手在胸前结印。
那手印繁复至不可窥探，仿佛蕴含着宇宙生灭的至理。
高天之上，代表世界意志的黑袍虚影，那双空洞的眼眸中，瞬间亮起了与李凛秋指尖一模一样的印诀光芒。
他并非夺舍。
他是以自身对法则的理解为钥匙，短暂地，篡夺了世界意志的最高权限。
“诸位。”
李凛秋的声音，通过世界意志，响彻整个世界。
“与我一同赴死吧。”
他从失控中短暂清醒，最大的执念是杀死李无伤。
至于拯救这个世界……不过是顺带。
既然结局注定是败亡，拖延下去，等这一界本源耗尽，对另一界再无威胁，又有何意义？
不如现在，拉着所有敌人，同归于尽。
轰——！
横跨两界的那座金色大陆，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缩短！
整个世界，都在朝着对面的天幕，狠狠地撞去！
这一刻，万籁俱寂。
姜云下意识地吞了口唾沫，扭头看向纪凡。
“凡哥……这次……这次还有救吗？”
纪凡眉头紧锁。
两界相撞，是真正的规则湮灭。
届时虚空崩塌，万法不存，他就算能撕开空间裂缝，也只会被瞬间碾成最原始的粒子。
谁都没想到，第一个掀桌子的人，会是半神李凛秋。
更诡异的是……
纪凡抬头，看向那片压迫而来的敌方天幕。
对面，毫无动静。
面对这种玉石俱焚的攻击，神族，竟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这不合常理。
就在这时，华夏阵营的废墟中，一道身影踉跄走出来。
他死死盯着高空之上，那道操控世界走向毁灭的青衣身影。
“怪物！”
“我李家供养你数百年，你竟要拉着所有人给你陪葬！”
李易安伸出手，猛地探入身前的虚空，像是在另一个维度里抓取着什么。
下一刻，一柄平平无奇的血色匕首，被他从中抽出。
“做梦去吧！”
他用尽此生最大的力气，将那柄血色匕首，投向了李凛秋。
“这个世界，将迎接它真正的主人！”
李凛秋自然察觉到下方的动静。
他随意一瞥。
无形的世界之力瞬间降临，将那柄匕首死死禁锢在半空。
然而，异变陡生！
被禁锢的血色匕首，其上血光猛然内敛，转而爆发出万丈金芒！
一股纯粹、浩瀚、至高无上的神灵气息，从中轰然苏醒！
一道模糊的金色人形虚影，从匕首中浮现。
祂无视了世界之力的禁锢，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李凛秋的身前。
光影流转，虚影凝聚成一具完美的金色神躯。
没有五官，却散发着神这个概念本身的威严。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金色神躯伸出双手，并非攻击，而是……一个拥抱。
一个温柔的，致命的拥抱。
“啊——！”
李凛秋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身上刚刚覆盖的那层“新釉”，再一次寸寸崩裂，青色的碎瓦疯狂掉落。
皮肤之下，不再是猩红的眼球。
是深渊。
是混沌。
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彻底、更不可逆转的黑暗。
他的双眼，彻底化作两团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旋涡。
对世界意志的篡夺，瞬间中断。
黑袍虚影眼中的印诀光芒散去，恢复了冰冷的本能，立刻强行停止了世界的冲撞。
屠朗、花映红等人，脸上刚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纪凡的心，却在这一刻，沉入谷底。
区区一个李易安，不可能拥有这种武器。
唯一的可能……是桥对面的敌人给他的。
这东西，出自神灵李无伤之手！
神灵的算计，其目的，绝非让一个半神失控这么简单。
“你勾结神族！”
花映第一个反应过来，指尖冰莲寒气暴涨，遥遥锁定下方的李易安。
李易安俊朗的脸上，写满了病态的狂热。
“勾结？花映，你的眼界太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