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凡的双眼，不自觉地眯成一道危险的弧度。
不久前，他才刚“拜访”过李家，送去一份大礼。
此刻，他倒是真的很好奇。
那位高悬天际的金甲神灵，李家的老祖宗，究竟还剩下几分“人性”。
还是说，早已人性泯灭，只余神性。
这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
金桥之上，金甲神灵如一尊亘古的雕塑，双目紧闭，对黑袍老人的雷霆质问，恍若未闻。
九名登仙境强者脸上，纷纷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
那名祭司袍老者正欲开口，青衫客却已然飞至最前方。
他隔着无尽虚空，对着黑袍老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没有声音传出。
但一道平和的意志，直接在每个人的神魂中响起。
“林前辈，晚辈李天圣。”
“晚辈是李家后人，但体内，亦流淌着神族一半的至高血脉。”
“晚辈愿化作两界沟通的桥梁。只要前辈点头，两界便可相融，从此再无血海深仇，再无今日争斗。”
意志之声清晰、温和，却像一把无形的刀，剖开了众人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骚动，在七大阵营中蔓延。
神族太强了。
光是那九名登仙境，就足以将此界彻底碾碎。
就算百强战侥幸赢了，之后呢？
对方，拥有随时掀翻棋盘的力量。
李天圣的话，让“投降”这个原本不可想象的选项，变得似乎可以接受。
更何况，对方的神灵，本就是华夏先祖。
若能就此罢手，与异界共存。
这似乎……并非不能接受。
高天之上，黑袍老人似乎感受到了下方人心的浮动。
他那苍老、死寂的声音缓缓响起。
“你们，觉得怎么样？”
顾桐在内的六大神选，尽皆沉默。
死一样的寂静中，石苏丹阵营，一名老者终于忍不住，迟疑着开口。
“前辈……此事，不妨……考虑一下？”
他身边的几名羽化境，脸上也瞬间露出了意动之色。
纪凡在金桥之上，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这两日比斗，至少有数千万生灵的命数被抹去，岂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
说到底，还是被打怕了而已。
黑袍老人没有任何回应。
他只是轻轻一拂袖。
那名开口的石苏丹老者，连同他身边那几个意动之人，脸色骤然凝固。
一股无可抗拒的世界之力，正在将他们的身体分解、排斥、驱逐出这个世界！
“前辈！”
石苏丹那位妖娆的神选女子失声惊呼，花容失色。
黑袍老人冰冷刺骨的声音，已然响彻全场。
“我可以允许你们内斗，允许你们各怀鬼胎。”
“但谁敢在神族面前摇尾乞怜。”
“谁，就不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的目光从六大神选的脸上一一扫过。
“包括，你们。”
六大神选心头剧震，立刻躬身表态。
顾桐的声音最为铿锵有力。
“华夏，与异界神族，不共戴天！”
黑袍老人不再理会他们，目光重新落回金桥，望向纪凡。
“纪凡，此人已入羽化，你的战场，不在此处。”
“先下来吧。”
纪凡摸了摸鼻子。
意志之声横跨两界，这神灵之子李天圣确实是羽化境。
不过，他纪凡，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但他没有争辩，身影一闪，便从金桥上退回了第七营地。
对面的李天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意志之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丝悲天悯人的怜悯。
“林前辈，我知道，您在千年前就已经身死了。”
“如今留下的，不过是一缕不甘消散的神魂，与这一方残破的世界相融。”
“两界若是合一，世界圆满，您的这缕残魂，也将彻底消散。”
“您为了让自己多苟延残喘片刻，却要拉着整个世界，亿万生灵为您陪葬。”
“林前辈，您这样做，是不是……”
“太自私了？”
轰！
诛心之言。
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的守护神，早已是一个死人。
一个为了苟延残喘，不惜拖着整个世界走向毁灭的……自私的鬼魂。
守门人能调动世界之力，他身上挥之不去的死气，他始终笼罩的黑袍……
一切，都有了答案。
一些人看向石苏丹那几人消失的地方，心中不免生出兔死狐悲。
只是这一次，无人敢再表露分毫。
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纪凡感到一股寒意。
他知道，必须有人站出来。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肌肉绷紧，体内灵力开始在经脉中预热。
他准备，重回金桥。
就在这一刻。
一道墨绿色的流光，毫无征兆，从华夏营地中冲天而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
却如一道撕裂昏暗天幕的利剑。
那道身影，径直停在了金桥与营地之间的边界上空，与金桥对面的李天圣，遥遥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