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越泽早已退到战场边缘。
他仰头望着巨树枝干上的青年，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股荒谬的佩服。
一个四星脱凡境，敢在如此多羽化境强者的威压下，说出这番话。
天空中，华夏的羽化境强者们怒不可遏。
“狂妄！”
“竖子找死！”
怒斥声中，重重威压砸落，却始终冲不破纪凡周身三米之地。
空中，与顾桐并立的几名异国神选之人，反应各不相同。
霜落公国的高大男子与石苏丹国的妖娆女子对视一眼，对顾桐行了个礼。
“顾部长，既然是贵国的内部事务，我等便先不打扰了。”
二人化作流光，返回远处各自的阵营。
而剩下的三人，包括那名貌若冰雪的女子，非但没走，眼中反而流露出一丝欣赏。
顾桐镜片后的眼底，阴霾一闪即逝。
在这种场合，想动这个天赋妖孽的小子，必须站在无可指责的大义之上。
他忽然感应到林中深处靠近的气息，神色恢复淡然。
他甚至主动在自己的纯白意志领域上，撕开一道口子。
片刻后。
林中阴影里，一道白衣身影缓缓走出。
来人一头雪白长发，气质清冷，正是程以沫。
白景山看着自己唯一的传人，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终究没有开口。
程以沫没有看任何人。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越过对峙的双方，定格在巨树之上。
定格在那件随意搭在灰白枯骨上的，黑色兜帽衣袍。
那是程局长的遗物。
她走到树下。
仰起脸，看着纪凡。
“你还是杀了他。”
纪凡的目光淡漠如水，平静地回视着她。
“在江北，我就该这么做了。”
程以沫的眸中没有哀伤，只有一片死灰。
她打量着纪凡的脸，似乎想把他刻进骨髓里。
“当初在江城，你也该杀了我。”
纪凡的视线越过她，落在远处半空中，那个镜片后眼神戏谑的顾桐身上。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树下的白衣女子。
“你想怎么做？”
程以沫手中银链微光一闪，墨影剑悄然入手。
一股属于武皇境的磅礴气息轰然爆发，雪白长发无风自舞。
她抬起手腕，剑尖遥指纪凡。
“为父报仇。”
纪凡平静地问。
“哪怕被人利用也不后悔？”
程以沫那双死灰色的眸子里，终于透出一丝疯狂的倔强。
她当然知道父亲的处境，更清楚眼前是谁在布局。
但她还是说了出来。
“我报仇雪恨，天经地义。”
纪凡明白了她的选择。
他轻轻点头。
“好。”
陆德海厉声喝道：“纪凡！你杀了程远，还想杀他唯一的女儿？！你真当我华夏无人能治你？！”
天空中，顾桐的声音适时响起。
“有我在，程姑娘死不了。”
他看向身旁的三位神选，视线最终落在貌若冰雪的女子身上。
“花小姐，还请三位袖手旁观。”
花映微微颦眉，还未开口。
整片空间，忽然飘起刺骨的冰雪。
那是程以沫的意境所化，每一片雪花都带着冻结灵气的寒意。
然而，飞雪依旧无法飘入纪凡周身三米之内。
程以沫动了。
她一跃而起，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决绝的白色弧线，剑光凄厉，直扑纪凡。
纪凡却根本没看她。
他的心神，全部锁定在顾桐身上。
那张羽化境的体验卡，已在触发边缘。
然而。
就在这时。
一根比发丝更细的白线，毫无征兆地从纪凡身后的树干上射出。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撕裂声。
那根白线，无视了顾桐的领域，也无视了纪凡的领域。
它划破了两个世界的界限，以一种超越感知的速度，后发先至。
直接穿透了那道作为剑光的白线。
穿透了程以沫的身体。
前冲的剑光，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程以沫的身形显现出来。
她低头，看着胸口那个细微的血洞，眼中所有的神采，连同生机，正以不可逆转的速度消散。
噗通。
她的身体，无力地从半空中跌落。
纪凡都愣了一下，忍不住回头。
他看向那棵巨树的枝干，那个从始至终斜倚着树身，笑吟吟看戏的女子。
“你...你也开了？”
姜萱右手依旧拎着酒壶，左手食指却缓缓收了回来，在衣袖上漫不经心地擦了擦。
她仰头灌了口酒，打了个酒嗝。
“最近经常做梦，梦里我是个女剑仙，一剑可破万法，一剑可开天门。”
“醒来后，好像是领悟了点东西。”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陆德海与一众华夏的羽化境强者，不知所措地看着巨树上的姜萱。
法则领域……被一个脱凡境，用一根手指破了？
天空中，顾桐镜片后的目光，死死盯着姜萱那只刚收回去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