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在瓦檐上织成水帘,林树君跟着都教头退回厅内时,后颈还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那温度像道警戒线,将他与王有材癫狂的执念隔开。
王有材此刻正跪在八仙桌前,枯瘦的手指在香案下摸索,带翻了半碟供果。
林树君看见他后颈的怨痕比刚才更红,像条活过来的蜈蚣,正顺着颈椎往耳后攀爬。"三尸香...三尸香放哪了..."老人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般的声响,突然抓起案角的红烛往香灰里按,"阿婉说点了这香,爷爷就能听见我说话..."
"三尸香?"衣衣轻声道,腕间银坠子晃得更快,坠尖几乎要刺破皮肤。
林树君注意到胡思思的指尖在身侧微微蜷起,她胸前挂着的紫水晶吊坠正泛起淡蓝光晕——那是精神能力者感知异常时的征兆。
都教头的青铜铃在腰间轻响,他抱臂靠在门框上,雨水顺着帽檐滴在青石板上:"王老伯,三尸香引的是阴魂执念,你确定要——"
"点着了!"王有材突然尖叫,火星在香头炸开。
林树君看见那支墨绿香柱腾起幽蓝火苗,可不过三秒,火焰就诡异地缩成豆大,"啪"地灭了。
老人的手剧烈发抖,香灰簌簌落在冰棺上,"怎么会...阿婉说能的..."
"三尸香需得用活人气引。"胡思思开口,声音像浸在冷泉里的玉,"您现在太躁,魂火不稳,香燃不起来。"她向前半步,紫水晶的蓝光漫过王有材的头顶,"老伯,要不您先歇会儿?
等精神松快些——"
"松快?"王有材猛地扭头,眼珠红得要渗血,"我孙子才走七天!
我松快得了吗?"他突然扑向冰棺,指甲再次刮擦棺盖,"阿婉你说话啊!
你说过帮我带信给爷爷的!
你说过——"
冰棺里传来第三声"咔嗒",比前两次更沉,像有什么东西在内部推棺钉。
林树君的后槽牙咬得发酸,他想起特行部资料里的案例:阴物附棺时,棺钉会因怨气膨胀,每声"咔嗒"都是棺内阴力在试探活人的阳气。
"都头。"胡思思突然扯了扯都教头的衣袖,紫水晶的光暗了暗,"他现在精神防御像团乱麻,强行潜入容易被反噬。"她看了眼王有材剧烈起伏的后背,"得等他松懈,或者..."
"或者等他自己漏出破绽。"都教头接话,目光扫过冰棺上的香灰,"守株待兔吧。"
林树君喉结滚动。
他注意到衣衣已经退到墙角,银坠子垂在身侧,坠尖仍对着王有材后颈——那道怨痕此刻红得发亮,几乎要渗出血珠。"这样...安全吗?"他压低声音,余光瞥见王有材突然安静下来,正用袖子拼命擦冰棺上的香灰,动作机械得像被线牵着的木偶。
"不安全,但没更好的办法。"都教头摘下帽子拧水,雨水顺着指缝滴在青石板上,"他越癫狂,执念越重,执念重了..."他顿了顿,"破绽就藏在执念里。"
天色在争执间暗了下来。
王有材终于放弃点香,摇摇晃晃站起身,袖口沾着香灰和供果的汁水。"楼上有三间房。"他背对着众人,声音突然平静得诡异,"你们住三楼,别乱跑。"说完便踉跄着往楼梯口走,脚步拖沓却刻意放轻,像生怕惊醒什么。
林树君跟着上楼时,总觉得后颈发凉。
三楼走廊的窗户没关,穿堂风卷着雨丝扑在脸上,他看见王有材在最尽头的房门前停住,手指在门框上摸了摸——那里有道半指宽的划痕,像被什么尖利物反复刮过。
"这屋别进。"王有材突然说,转身时脸上挂着生硬的笑,"是我家老六的房间,他...走得早。"
林树君的目光扫过那扇门。
门板颜色比其他房间深,门缝里飘出股若有若无的腐味,像烂在泥里的死老鼠。
他正要开口,都教头却轻轻撞了撞他肩膀:"先安顿。"
分配房间时,都教头选了中间那间,胡思思和衣衣住他对门,林树君则被分到最靠近楼梯的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他差点被扑面而来的气味呛到——是檀香味,但底下压着股若有若无的尸臭,像有人把腐烂的鱼肉埋在了香炉里。
"三尸香。"林树君蹲下身,在门槛内侧发现半截香灰。
香灰呈墨绿色,和王有材刚才没点着的那支一模一样。
他想起都教头说的"活人气引",突然明白王有材为什么要带他们住三楼——这些香是给他们点的,用活人的阳气引动阴魂。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林树君坐在床沿,听着楼下传来的动静:王有材的脚步声在一楼和二楼之间来回,偶尔停在某扇门前,像在侧耳倾听。
他摸出手机看时间,屏幕蓝光映在墙上,照见墙角有团黑影——那影子比窗户投进来的更浓,正缓缓往床脚爬。
"叮。"
衣衣的消息弹出来:【我这边也有香灰,你闻见没?】
林树君刚要回,楼下突然传来"吱呀"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