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的号舍内,陈平安笔走龙蛇。
关于漕运的利弊,以及兴利除弊的方略,少年早已胸有成竹。
脑海中图书馆的资料,为少年提供了丰富的论据和独特的视角。
再结合自己一路行来,对民生疾苦的观察与思考。
一篇立意高远、论证严谨、且不乏真知灼见的策论,渐渐在笔下成形。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贡院之内,除了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便只剩下考生们偶尔发出的、压抑的咳嗽声或叹息声。
有的考生,抓耳挠腮,冥思苦想,却迟迟无法下笔。
有的考生,奋笔疾书,洋洋洒洒,脸上露出一丝得色。
也有的考生,眉头紧锁,反复修改,似乎对自己的文章,总是不甚满意。
更有甚者,因为太过紧张,不慎打翻了墨砚,污了试卷,急得满头大汗,险些当场哭出声来。
考场百态,人生缩影。
陈平安对此,却恍若未闻。
少年全神贯注于笔下的文章,将外界的一切干扰,都隔绝在外。
不知过了多久。
陈平安终于停下了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篇近三千字的策论,一气呵成。
少年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明显的疏漏和错别字之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便是耐心的等待了。
第一场考试,要持续一整天。
直到傍晚时分,才会统一收取试卷。
陈平安从考篮里,取出母亲准备的干粮和水囊,简单地补充了一下体力。
然后,便开始闭目养神,为接下来的两场考试,积蓄精力。
就在陈平安闭目调息之际。
邻近的几个号舍里,却发生了一些小小的骚动。
“这位兄台,行个方便,借点墨水用用。”
一个压低了嗓门的声音,从隔壁的号舍传来。
“我的墨砚,不小心打翻了。”
陈平安微微睁开眼睛,向隔壁望去。
只见一名贼眉鼠眼的考生,正探头探脑地向这边张望。
“抱歉,在下的墨水,也所剩无多了。”
陈平安淡淡地回了一句,便不再理会。
那考生见状,撇了撇嘴,又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喂,那边那位兄台,你的文章写得如何了?可否借小弟参详一二?”
另一个号舍里,传来一个略显轻浮的声音。
“若是能提点一二,小弟感激不尽,日后定有重谢!”
“放肆!”
不远处,传来一声巡场考官的怒喝。
“考场之内,严禁交头接耳,相互传递!再敢喧哗者,以作弊论处!”
那轻浮的声音,顿时销声匿迹。
贡院之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陈平安却微微皱了皱眉。
看来,这考场之中,也并非一团和气。
总有一些人,想要投机取巧,不劳而获。
只是,这些小伎俩,在戒备森严的贡院之内,又能起到多大的作用呢?
傍晚时分,悠扬的钟声再次响起。
第一场考试,终于结束了。
考官们开始挨个号舍,收取试卷。
考生们也纷纷走出号舍,活动着早已僵硬的身体。
有的考生,面带喜色,显然对自己的发挥颇为满意。
有的考生,则垂头丧气,唉声叹气,显然是考砸了。
陈平安将自己的试卷,恭敬地交给考官。
然后,提着考篮,随着人流,向贡院外走去。
刚走出贡院大门,便看到张明远和李世林,早已等候在那里。
“陈兄!你考得如何?”
张明远一见陈平安,便急切地问道。
“还好吧。”
陈平安淡淡地说道。
“尽力而为了。”
“唉,我今日可是惨了。”
张明远垂头丧气地说道。
“那策论题目,看着简单,写起来却发现,处处都是陷阱。我写到一半,便觉得思路枯竭,后面更是胡乱凑数,也不知写了些什么鬼东西。”
“我也是。”
李世林也苦着脸说道。
“这漕运之事,平日里接触不多。想要写出新意,实在太难了。”
“两位兄台不必过谦。”
陈平安安慰道。
“府试本就不是易事。我等只需平常心对待便可。”
“但愿如此吧。”
张明远和李世林都叹了口气。
三人一同乘着马车,返回墨韵斋。
一路上,张明远和李世林都在不停地讨论着今日的考题,以及各自的发挥。
陈平安则默不作声,心中却在暗暗复盘今日考场上发生的一切。
那些想要投机取巧的考生,那些神情各异的考官,以及……那个在自己邻近号舍,鬼鬼祟祟的贼眉鼠眼的考生。
不知为何,陈平安心中,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似乎,有什么事情,正在暗中酝酿。
回到墨韵斋,钱掌柜早已准备好了丰盛的酒菜,为三人接风洗尘。
“三位公子,今日辛苦了!”
钱掌柜满脸堆笑地说道。
“快请入座,尝尝我这府城有名的‘醉仙楼’的招牌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