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桑不理解两个人狼狈地在山沟里随时有可能活生生饿死或者渴死到底有什么可高兴的。
但周沉高兴就好。
高兴了应该就能少点痛吧——没痛过的秦桑天真的以为，就像小孩子也相信吹一吹痛痛就飞走了一样。
靠在周沉怀里，脑袋的那种昏沉感愈发严重了，好像就能这么抵着他闭上眼。
舒服，以及一种没来由的信任，让大脑无意识之下跟着放松——哪怕她就这么不管不顾昏过去，只要在他怀里，她就是安全的，他一定会把她也带回去。
不知从何而来的荒谬想法，却又异常的笃定。
无知无觉中，秦桑的双眼确实已经闭上了。
好像短暂地在他怀里偷来了一点休息的时间。
可没过多久她又惊醒过来，双眼蓦地睁开后，就一直努力睁大眼保持清醒。
她不知道周沉这样抱着她多久了，可比起原本的从里到外都冷得她不住想颤抖，在他怀里呆了这么些时候，秦桑确实感觉自己好多了。
好像他的怀抱有什么魔法似的，轻而易举就把寒意都给从她身体里赶走。
担心他抱得难受，尽管有点念念不舍，秦桑还是抬起了脑袋：“我好多了，你可以松开了。这么抱着挺难受吧？”
“不难受。”周沉果断否认，手揽得更紧，用行动证明自己不是为了安慰她，再随口瞎编一个理由，“但是我还冷，让我再暖一会儿。”
发现自己这个暖宝宝居然有用，秦桑一下也没回味过来哪里不对劲，一口就答应了，甚至还有点献殷勤的意味：“哦哦，你暖吧！”
至少她也能为他做点什么了。
于是两个人就着这么个拥抱的姿势，靠在彼此的肩头，耳畔的听见对方轻柔的呼吸声，胸口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
他们谁也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地靠着，如同冰天雪地里两只依偎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
周沉的手机昨天就没电了，所以他们根本无从知道时间究竟过了有多久。
不敢去数，不敢去想，怕过了很久，又怕只过了一会儿。
倒也不是没想过自己爬上去，可周沉脚崴了，秦桑试着爬了一段，摔下来后就被周沉勒令老老实实待在原地别动，等人来救就行了。
明明是才发生不久的事情，可秦桑却觉得隔了好远好远。
她透过树叶的缝隙看着遥远的天边，没有星星。
和她前天在山顶看的、她手机里拍下来的夜空完全不像是同一片。
最漆黑的那段时间好像就快过去了，天空变成了很深的墨蓝色。
她有些撑不住了。
整个人很难受，十有八九是发烧了。
又饿，又渴，又累。
满脑子唯一的想法是想闭上眼就这么倒下去，什么都不管了，好好睡一大觉，睡一辈子就一辈子吧。
可她又无法这么丢下周沉。
抱着尸体的感觉还是别让他体会了。
天又稍稍亮了一点。
又要迎来新的一天了啊……
秦桑模模糊糊地想。
可他们还能撑到下一天吗？
这时候的她已经无力再去哭诉什么还年轻不想死她家人会难过死的之类了的。
思绪一片混乱。
想了很多，又不知道想了什么，一切都在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只剩下耳边快听不见的呼吸声，以及笼罩着她的身体是清晰的。
于是某些东西也在一片混乱之中占据了优势。
“周沉……”
竭力发出来的声音，也只有风一吹就散的气音。
所幸他们靠得足够近，周沉第一时间便听见且回应了她：“我在。”
永远及时，永远掷地有声。
秦桑眯了眯眼，墨蓝色的天变得模糊不清。
某些东西却愈发清楚深刻。
接下来的一切，她完全是凭着潜意识说出口的，像是烧糊涂了的胡言乱语，但其实是绝望之中才浮现出来的真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说出口了。
大概是怕以后没机会说了吧。
于是大脑操控着她开口。
“我有时候吧，挺奇怪的。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说得断断续续，语序也有些混乱，“突然的心悸，心率很不正常那种。但不是每次，也不是随便什么时候，好像……多数时候都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有这种感觉。”
周沉原本也有些困顿，却在听见秦桑这些如同梦呓般的话后，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
心跳，也如她方才所描述的，突然加剧。
什么，她在说什么？
没意识到周沉的变化，秦桑继续喃喃自语：“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痛。你让我痛的时候，才会有这种感觉。但是后来……后来明明你也没让我痛，但它还是这样了。”
周沉的手抑制不住的轻轻战栗起来。
似是已经预料到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而过于激动。
“我特地上网搜了一下……”秦桑停顿片刻，“你不准笑我。他们说……他们说这叫喜欢，我居然还傻乎乎以为是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