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和周沉一起看过一次的日升又日落，即将再次迎来又一次日出时，那种不安和恐惧才犹如黎明前最深的黑夜般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像是张开了深渊巨口的怪物，要将秦桑整个人拆吃入腹。
在周沉的安抚之下一直在努力维持镇定，可那层本就不怎么坚硬的保护壳此刻隐隐有了摇摇欲坠之势。
两人已经一天一夜未进食也未和半滴水。
刚开始还能时不时随便唠唠几句，让时间在聊天之中看起来过得快一点，不那么难熬折磨。
后来周沉让她别说了，就剩他一个人偶尔说几句。
早上的时候倒还好，虽然阳光被郁郁葱葱的树木遮挡了不少，但至少没那么冷。
可只要太阳一落入地平线，黑夜就会裹挟着能够沁入骨髓的寒意将他们团团包围。
身体似乎也因为饥饿而无法产生充足的热量来让身体感到暖和点。
秦桑觉得冷，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冷。
她屈起双膝手臂紧紧环抱住了两条腿，竭尽所能地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试图保留那点微乎其微得可笑的热量。
嘴里干得可怕，连唾液都快分泌不出来了。
她仰起头，目光呆滞地看着面前的斜坡，只觉它很陡，像是一块把他们和外界隔离开来的巨石。
天色漆黑，她甚至看不见尽头在哪里。
他们不会就这么死在这荒郊野岭里吧？
脑海里一出现“死”这个字眼，情绪也随之发生了巨大的波动。
生平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
明明以前总觉得还遥遥无期的东西。
她觉得自己又会哭出来，可除了感觉到体内的所有东西都在翻涌，眼眶却是一滴泪都没有。
也对，体内早就没有多余的水分可以用来哭了。
一切都过于不真实，连她自己都不像真的，就快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于是为了确认，秦桑开口，声音粗哑得不像话：“周沉。”
本闭着眼的周沉听见她的声音，睁眼看过去，低低回应：“嗯，我在。”
他的状况也没有多好，甚至因为受伤再加上一直维持着同样的姿势，整个人都很不舒服。
浑身上下哪里都痛，仿佛被人用铁棍子打散全身的骨头，把筋都给挑断，再如同拼积木一样硬生生把他重组起来。
秦桑伸出了手，摸索着握上了周沉的。
周沉的反应也变得迟缓，还没来得及讶异她的举动，就听见她问：“你能不能掐一下我？”
用了几秒钟才明白她的用意，于是周沉没多说什么，只是翻过了手，力道不算重地在她手心里掐了一下。
感受到那种异样的感觉，知道是只有周沉才能给她带来的痛感，秦桑才觉得这一切是真实的——至少她和周沉都是。
“痛吗？”
“嗯。”答应完又觉得不太对，补了一句，“只有一点，还好。”
两人就这么顺势地握着手，谁也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好像都在绝境之中，抓住了彼此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舍得放。
秦桑看着前方虚空处发呆。
她不太想说丧气的话，于是把原本的问题稍微加工美化了一下：“你说，我们再一起看一次日出后，能不能回去呢？”
周沉语气笃定：“能。”
虽然只有简短的一个字，却又给秦桑喂了一颗定心丸。
时效……大概能持续到天亮吧，她想。
脑袋其实有点昏昏沉沉的，可秦桑不太敢闭眼，生怕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一闭就再也睁不开了。
所以只能用已经干渴得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粗糙的沙砾在咽喉碾过一样的嗓子继续说话：“你饿吗？”
“有点。”
“回去了想吃什么？”
“烤肉吧，你吃吗？”
“吃，我知道学校附近有家特别好吃，到时候带你去吃。”
“好。”
“好想喝奶茶哦……”
“给你买。”
“要加两份珍珠。”
“好。”
“别骗我。”
“不骗你。”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刚摔下来那会儿两人都默契的没去聊回去以后的事，可现在却又肆无忌惮地聊了起来，好像只要这样他们就一定回得去，去兑现这些曾在山沟里答应过彼此的事。
哪怕撑不下去了，也要拼了命地撑着。
毕竟可不能食言啊。
“你冷吗？”
“还好。”周沉侧头看她，“你冷？”
“有点。”
卫衣里边还穿了件T恤，周沉坐起身打算把卫衣脱了让秦桑穿着。
察觉到他的意图，秦桑侧身摁住了周沉的肩膀，不让他乱动：“不用，你别乱动，别又疼了。”
被秦桑心疼心情还挺不错的，可周沉此刻没有心情沉浸在这种情绪里。
不让把卫衣给她，那……
周沉想了想，顺势抬起另一条胳膊朝她张开，试探着问：“要不，抱一下？”
秦桑一愣，看着周沉呆呆地眨眼。
但是大脑其实压根没在纠结到底抱还是不抱，只有一个确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