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庐里,床榻、几案,屏联……一应生活用物样样俱全。
“二郎——你阿兄醒啦。”
门扉大敞,扶光铺地。
人影轻盈跃入。
小少年换了一身衣裳,他手扶门框,眼佩白布,与柳越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站着,垂下的手上……
另一只垂下的手上,是一只圆润柔滑的橙红萝卜。
洗过的水珠残留其上,在光照下闪着熠熠晶光。
柳越:“……”
谁差遣我家孩子去洗萝卜了!!!
大师兄扫一眼妇人的方向。
妇人手脚麻利,有条不紊在灶台忙活。
三瓢清水先下锅,一大碗颗粒饱满的洁白米粒淘好放入。
矮下身加把柴火,以旺火烧到滚开。
妇人起身正准备往外走,见着扶框而立的江秋雨,三两步走去他跟前。
“哎呦,二郎……”
“不是让你在水缸边等着阿娘吗,你怎么先急着过来了。”
目瞪口呆的柳越:“……”
好样的,几天之内多出两阿娘。
好样的,在这儿成亲兄弟了。
妇人抓着他左右看看,心中后怕:“还好——还好没摔着哪儿。”
江秋雨没说话,举起手上刚洗净的橙红萝卜。
“唉,我家二郎真棒!”妇人揉揉小少年的头,由衷夸赞:“洗的好干净。”
……这逗的是几岁孩子。
江秋雨敛眉。
柳越可劲儿忍笑。
妇人高高兴兴去切萝卜,掰苞米。
好在经此一幕,柳越算是彻底清醒了。
大师兄想直接翻身下榻,腰腿处陌生钝痛直接给他好好上了一课。
直接倒抽一口凉气:“嘶——”
柳越老老实实坐好,不敢轻举妄动。
“……阿兄。”
小师弟脆生生唤他,一步一步摸索前进:“你别乱动。”
柳越点点头,意识到自家好干儿现在看不见,还是低声嗯了一下。
摸过竹椅,碰了土墙,再一伸手……
隔着偏硬衣料,也能很轻易感受到肌肉起伏,紧致流畅的线条走向在掌中暴露无遗。
其实不难想象,在这线条分明之下藏有怎样的磅礴力量。
江秋雨被烫到似的立马缩手,看得柳越疑惑眨眼,忍不住笑着将人揽过来。
“你阿兄又不是个姑娘,你怕什么。”
摸一下又不会死。
小师弟怎么生人勿近成这样?以后还怎么和女主相处……
柳越又趁机揉他好干儿软乎乎的头发,甚至得寸进尺在雪嫩脸蛋儿上狠狠掐了一把。
掐的微微泛红,在玉雪一般的脸上格外醒目。
江秋雨:“……”
实在没忍住,小师弟将人狠狠推开。
某位大师兄恶作剧得逞,笑声毫不收敛。
“什么事这么高兴,也不同阿娘分享一二。”
远处妇人端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俩儿瓷碗,还是烧有牡丹花那种白底瓷碗。
小少年特意摸索到桌边,试探着坐上高条长凳。
“没什么,逗阿弟玩儿呢。”柳越摆摆手婉拒妇人搀扶,自己慢慢爬起来。
说来惭愧,柳越当初写这个副本其实没下多少笔墨。
他还赶着写江秋雨与白月光的相遇,对这个修复灵核的副本直接选择草草几笔带过。
江秋雨是怎么不小心进去的,他在那里面到底经历了什么,柳越统统没写,全靠读者自己想象。
但对于最后,妙龄少女怎样与江秋雨交谈,怎样开导他慢慢解开打死扣的心结,又是怎样以自我为祭替他修复破损灵核……
写到这部分时,柳越文思泉涌,就恨自己没有多长几双手。
好消息是,这部分内容在后来被读者列为《仙妖?少年轻狂》的名场面之一。
也算是没有辜负柳越码字差点抽筋的手。
所以,眼下情况不在他这个原作者预料之内,他须得小心翼翼。
说来,刚刚将孩子揽过来时,柳越特意留意过他的手。
在不小心掉入洞中失去意识之前,柳越清楚记得自家小师弟明明是摔了一跤,擦破了皮,擦出好几条深浅不一的血口子。
“阿娘。”柳越走到江秋雨身边坐下,眼见着孩子又往旁边挪了挪,与他又拉开一段距离。
得——这么记仇。
“我睡了多久?”
大师兄不知悔改,大师兄甚至还想着下次再犯。
“整整一天一夜呐——哎呦,真是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妇人给他们一人一碗米粥放好,“你阿弟倒是醒的早,其实也难怪,大郎摔的着实太狠了。”
一天一夜吗……
可即便是自愈力极强的妖族,即便还有天生纯灵体质的自疗加成。
这点时间里,也做不到恢复得光洁如初吧?
低头喝一口粥,柳越垂下眼睫,不经意投去视线。
洁白瓷勺轻轻翻搅,连带着胡萝卜粒儿与几粒玉米一齐混着粥水舀起,江秋雨轻轻吹了吹,上升的热气就这样散了形状。
细看他的手——莹润干净,无疤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