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做饭给你吃。”
清风真人被她拉进去。
张道之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
红走过来。
“你师父活了，你高兴不？”
张道之说：“高兴。”
红说：“那你咋不笑？”
张道之没说话。
他坐在石桌边，看着天。
太阳照下来，暖洋洋的。
他笑了一下。
三年后。
天枢院还是那个院子，墙修好了又塌，塌了又修，来来回回好几次。后院那棵桃树种了三年，终于开花了，粉红一片，看着挺好看。
红蹲在墙角，还在啃石头。啃了三年，她啃石头的手艺越来越精，一块石头能啃出花来。赤蹲在她旁边，也在啃，它啃得比红快，但红啃得比它细。
球没啃石头，它趴在桃树下晒太阳。三年过去，它长大了一圈，那些眼睛也比以前亮了。有时候它会想它娘，想的时候就去北冥海待两天，待够了就回来。
小白还在练刀。三年练下来，他把雷神九式全练会了。张道之教不了他最后一式，他自己琢磨着练，练得还挺像回事。他今年十三了，个子蹿了一大截，看着像个大人了。
清风真人坐在院子里喝茶。这三年他养得不错，脸色红润，精神头足。他每天做的事就是喝茶，晒太阳，跟红他们说话。有时候也指点小白练功，指点几句就不说了，说多了嫌累。
张道之从屋里出来，走到石桌边坐下。
清风真人给他倒了杯茶。
“那个坑，还有动静吗？”
张道之说：“没了。封得死死的。”
清风真人点头。
“那个老头，倒是说话算话。”
张道之没说话。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红扔了石头跑过来。
“师父，今天吃什么？”
张道之说：“不知道。问桃夭。”
红跑进厨房。
清风真人看着她的背影。
“这丫头，啃了三年石头，还没啃够？”
张道之说：“她说石头比饭好吃。”
清风真人笑了。
球从桃树下爬起来，滚过来。
“师父，我娘让我回去一趟。”
张道之看着它。
“什么时候？”
球说：“明天。她说想我了。”
张道之点头。
“去吧。”
球蹭了蹭他的腿，又滚回桃树下。
小白收了刀，走过来。
“师父，今天还练吗？”
张道之说：“练。”
小白点点头，又回到院子中央，继续劈刀。
太阳慢慢升高，照得整个院子亮堂堂的。
张道之坐在那，看着院子里这些人。
红的，啃石头。赤的，也在啃石头。球的，趴在树下。小白的，在练刀。师父的，在旁边喝茶。
挺好。
他站起来。
“我出去一趟。”
清风真人看着他。
“去哪？”
张道之说：“看看那个坑。”
他出了南天门，往北飞。
飞到那个坑边，落下去。
坑还在，但已经被填平了。填平之后，上头长满了草，绿油油的，跟别的地方没什么两样。
他站在那，看着这片草地。
三年前，那个老头给了他那个瓶子，让他去封门。
他去了，封了。
门封死的时候，他感觉身上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就是空了一块。
但师父活了。
够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飞。
飞到南天门，王灵官跟他打招呼。
“帝君，出去溜达了？”
张道之点头，飞过去。
回到天枢院，红正在门口等着他。
“你师父说晚上吃好的。”
张道之说：“知道了。”
他走进去，在石桌边坐下。
太阳开始往下落，天边染成一片红。
赵长歌从厨房端出菜来，一盘一盘摆在桌上。红烧肉，炖鸡，炒青菜，还有一大盆汤。
红看着那盆汤，眼睛都亮了。
“今天什么日子？”
赵长歌说：“什么日子也不是。就是想做顿好的。”
红坐下就吃。
赤和球也坐下，埋头苦吃。
小白收了刀，走过来坐下。
清风真人端着碗，慢慢吃着。
张道之也吃。
吃完了，天黑了。
赵长歌收了碗，回厨房收拾。
红他们蹲在墙角，又开始啃石头。
清风真人坐在那，看着天。
“道之。”
张道之看着他。
清风真人说：“我明天想出去走走。”
张道之说：“去哪？”
清风真人说：“到处走走。三界那么大，好多地方没去过。”
张道之没说话。
清风真人说：“你放心，走累了就回来。”
张道之点头。
清风真人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这些年，你撑着这个家，辛苦了。”
他进屋了。
张道之坐在那，看着天。
星星出来了，很多，很亮。
红跑过来，蹲在他旁边。
“你师父要走了？”
张道之说：“出去走走。”
红说：“还回来吗？”
张道之说：“回来。”
红点点头。
她蹲在那，也看着天。
“那个老头说的，你后悔吗？”
张道之说：“不后悔。”
红说：“真的？”
张道之说：“真的。”
红没再问。
她站起来，跑回墙角，继续啃石头。
张道之坐在那，看着那些星星。
风轻轻吹着，有点凉。
他坐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进屋。
屋里，清风真人已经睡了。他睡得很沉，呼吸很稳。
张道之站在那，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出去。
外头，月亮升起来了，照得院子里一片白。
红他们还在啃石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小白已经睡了，刀放在枕头边。
球趴在桃树下，那些眼睛全闭着。
张道之走到院子中央，站住。
他抬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他想起很多事。
小时候练功，挨打，偷吃供品。
师父死的那天，他跪在那，哭了很久。
查了二十年，终于查出真相。
打了那么多架，收了一堆人。
裂天来了，老头来了，门封了，师父活了。
都过去了。
他站在那，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进屋。
躺在床上，闭上眼。
外头，风还在吹。
咔嚓咔嚓的声音还在响。
他笑了一下。
睡了。
十年后。
天枢院还是那个院子，墙修了又塌，塌了又修，这回修的挺结实，三年没塌了。后院那棵桃树长得更高了，开的花更多，每年春天都开得满院子香。
红不啃石头了。她说啃了十三年石头，啃够了，现在改啃铁。院子里堆着一堆铁块，都是她啃剩的。
赤还在啃，它什么都啃，石头铁块木头，来者不拒。啃了十三年，它长大了一圈，但还是那个憨样。
球长大了一圈，那些眼睛更亮了。它每年回去看它娘两趟，待几天就回来。它娘身体还行，但老了，头发全白了。
小白二十多了，长成大人了。他刀法练得比张道之还熟，雷神九式全在他手里。杨戬来找过他几次，想让他去带兵，他不去，就待在院子里。
清风真人出去走了十年，每年回来一趟。他走过三界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回来就跟张道之他们说一路上的事。说完了又走。
张道之还是那个样子，没老，也没变。他每天做的事就是喝茶，看着院子里这些人。
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边染成一片红。
红他们蹲在墙角，咔嚓咔嚓啃铁。
小白在练刀。
球趴在桃树下，闭着眼。
清风真人端着茶杯，看着天。
张道之也看着天。
天很蓝，云很白。
风吹过来，带着桃花的香味。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