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子里的白光猛地亮了一下，然后慢慢稳定下来，比以前亮得多。
他把珠子收好。
“谢了。”
后土娘娘点头。
张道之带着红出了地府，往回飞。
飞到一半，红问他。
“你在门后头看见什么了？”
张道之说：“一个老头。”
红说：“他说什么？”
张道之说：“他说我的血是他给的。”
红愣了一下。
“那他……”
张道之说：“他死了。”
红没再问。
回到天枢院，天已经黑了。
张道之进屋，把养魂珠放在床头。
珠子里的白光一闪一闪，像心跳。
他躺下，闭上眼。
脑子里一直想着那个老头的话。
“你用了这个，你身上的血就没了。”
“以后，就只是个普通人。”
他翻了个身。
师父能活了。
够了。
第七天早上，养魂珠碎了。
张道之那时候正坐在院子里，突然听见屋里传来一声轻响。他站起来跑进去，看见床头那颗珠子裂成了两半，一道白光从里头飘出来。
白光飘到半空，慢慢凝成一个人影。
是师父。
清风真人站在那，看着他。
张道之愣在那，半天没动。
清风真人开口，声音很轻。
“道之。”
张道之走过去，站在他跟前。
“师父。”
清风真人伸手，想摸他的头，但手从他头上穿过去。
他苦笑了一下。
“还是虚的。”
张道之看着他。
“师父，你……”
清风真人说：“真灵稳住了，但肉身没了。得找具肉身才能活过来。”
张道之说：“我去找。”
清风真人摇头。
“不急。先说说你这几年的事。”
他飘到椅子边，坐下。
张道之站在那，把这些年的事说了一遍。从当上勾陈大帝，到查他死因，到打玄明子，到收红赤小白球，到裂天，到门后头那个老头。
清风真人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那个老头，我见过。”
张道之愣了一下。
清风真人说：“三十年前，我路过一个山谷，看见一个老头躺在那，快死了。我给他喂了口水，他醒过来，看着我说，你身上有因果。然后他往我手心里滴了一滴血，就走了。”
他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心。
“那滴血渗进去了，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后来就忘了。”
张道之没说话。
清风真人看着他。
“那滴血，最后到了你身上。”
张道之点头。
清风真人说：“你后悔吗？”
张道之说：“后悔什么？”
清风真人说：“后悔用了它。你要是留着，以后还能……”
张道之打断他。
“师父活着就行。”
清风真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傻。”
他站起来，飘到门口，看着外头。
院子里，红蹲在墙角啃石头，小白在练刀，赤和球挤在一起晒太阳。
“那些人，是你收的？”
张道之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嗯。”
清风真人说：“挺好。”
他转头看着张道之。
“我想去看看你娘。”
张道之愣了一下。
清风真人说：“你娘埋在南赡部洲，我想去看看她。”
张道之没说话。
清风真人说：“看完她，我就去找肉身。然后回来。”
张道之点头。
清风真人飘起来，往外飘。
飘到门口，他回头。
“道之，这些年，辛苦你了。”
然后他飘出去，消失在天上。
张道之站在那，看着那个方向。
红走过来。
“那是你师父？”
张道之点头。
红说：“他挺瘦的。”
张道之说：“死了三十年，能不瘦？”
红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三个月，过得很快。
清风真人去了南赡部洲，看了张道之他娘的坟，然后去各处找肉身。找了两个月，没找到合适的。
张道之说：“要不我帮你找？”
清风真人摇头。
“不急。再找找。”
他白天出去找，晚上回来，坐在院子里跟红他们说话。红开始怕他，后来熟了，就老缠着他讲故事。清风真人就讲张道之小时候的事，说他怎么练功，怎么挨打，怎么偷吃供品。
红听得直笑。
“他现在可厉害了，一刀能劈死一大片。”
清风真人说：“小时候可笨了，一套拳练三年才练会。”
张道之在旁边听着，不说话。
日子就这么过着。
第三个月最后一天，清风真人回来，脸色不太对。
张道之看着他。
“怎么了？”
清风真人说：“找到肉身了。”
张道之说：“在哪儿？”
清风真人说：“在天牢。”
张道之愣了一下。
清风真人说：“天牢里关着一个死囚，明天问斩。那个人跟我生前长得一模一样，也是纯阳道体。”
张道之站起来。
“我去要人。”
清风真人叫住他。
“等等。那人是杀人犯，杀了十几个人。玉帝判的斩。”
张道之说：“杀了人，该杀。但他死了，肉身给我师父用，有什么不对？”
清风真人没说话。
张道之出门，往通明殿走。
进了殿，玉帝正在批折子。看见他，放下笔。
“勾陈？什么事？”
张道之说：“天牢里有个死囚，明天问斩。我想要他的肉身。”
玉帝愣了一下。
“要肉身干什么？”
张道之说：“我师父需要。”
玉帝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人叫王二，杀了十三个人，包括三个小孩。判的是斩立决。”
张道之说：“我知道。”
玉帝说：“你要他的肉身，我不管。但他该杀还是得杀。明天午时，你让人去刑场收尸。”
张道之点头。
“谢陛下。”
他转身出去。
第二天午时，张道之带着红站在刑场边上。
那个王二跪在那，浑身发抖。刽子手站在他旁边，刀举得高高的。
午时三刻，刀落下来。
人头落地。
清风真人飘过去，钻进那具尸体里。
过了一会儿，尸体动了一下。
然后坐起来。
张道之走过去。
清风真人睁开眼，看着他。
这脸跟他师父一模一样，但眼神是陌生的。
过了几息，眼神慢慢变熟悉。
清风真人开口。
“有点冷。”
张道之伸手，把他拉起来。
清风真人站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血，是刚才溅上的。
红跑过来。
“活了？”
清风真人点头。
“活了。”
红围着他转了两圈。
“跟以前那个一样吗？”
清风真人说：“一样，也不一样。”
红没听懂，但也没再问。
张道之带着他回去。
进了天枢院，赵长歌在院子里等着。看见清风真人，她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
“师父！”
清风真人看着她。
“长歌？长这么大了？”
赵长歌眼泪就下来了。
清风真人伸手，拍拍她的头。
“哭什么？我活了。”
长歌擦了擦眼泪，拉着他就往屋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