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往那道口子走。
走了几步，停下。
“那些手，我不要了。谁要谁拿去。”
他继续走，走进那道口子里。
口子慢慢合上。
天恢复正常。
张道之站在那，看着那道口子合上的地方。
红在旁边说：“他就这么走了？”
张道之说：“嗯。”
红说：“不打了？”
张道之说：“不打了。”
红愣了一会儿。
“那他养那些手……”
张道之说：“鲲鹏他娘要。”
他转身，往妖师宫那边飞。
飞到妖师宫，那女人正站在废墟边上，看着这边。
她身上缠着绷带，左胳膊还吊着，但精神还行。
看见张道之落下来，她开口。
“裂天走了？”
张道之点头。
她说：“你跟他说的什么？”
张道之说：“他爹的事。”
她愣了一下。
“他爹？”
张道之说：“那个门后头，是他爹。死了三万年，在那等着他。”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笑得有点复杂。
“打了三万年，就是想进去看他爹。”
她摇摇头。
“那些手呢？”
张道之说：“他说不要了，谁要谁拿去。”
她点头。
“鲲鹏。”
鲲鹏从后头飞过来。
“娘。”
她说：“去把那些手收了。”
鲲鹏点头，往天上飞。
天上还飘着很多手，裂天走了之后它们就停在那，不知道往哪去。鲲鹏掏出那个袋子，一只一只往里收。
那女人看着张道之。
“你又欠我一次。”
张道之说：“你欠我一次。”
她又笑了。
“行，扯平。”
她转身，往废墟里走。
走了几步，回头。
“那个球，你带好了。别让它死。”
张道之点头。
她走进去。
球从后头滚过来，蹭了蹭张道之的腿。
“我娘说你了？”
张道之说：“没有。”
球说：“她说让我好好活着。”
张道之低头看着它。
“那你好好活着。”
球点头。
鲲鹏收完那些手，落下来。
他走到张道之跟前。
“谢了。”
张道之说：“不用。”
鲲鹏说：“以后有事，来北冥海找我。”
张道之点头。
鲲鹏转身，走进废墟。
张道之站在那，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
“回去。”
往回飞的路上，红一直没说话。
飞到一半，她突然开口。
“那个裂天，他以后还会来吗？”
张道之说：“不知道。”
红说：“他要是还想他爹呢？”
张道之说：“那他还会来。”
红说：“那怎么办？”
张道之说：“到时候再说。”
回到天枢院，太阳已经偏西了。
张道之坐在石桌边，桃夭端了饭出来。
红蹲在墙角吃饭，小白坐在石凳上吃，赤和球蹲在一起吃。
张道之端着碗，慢慢吃着。
吃完了，他放下碗。
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看着北边的方向。
那边，天很蓝，什么都没有。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
裂天走了之后，日子消停了几天。
第七天晚上，张道之正在屋里躺着，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敲得很急，咚咚咚的，把整个院子都惊动了。
他坐起来，推门出去。
院子里，杨戬站在那，脸色白得吓人。
“帝君，那个洞，又开了。”
张道之愣了一下。
“开了？”
杨戬说：“不是门开了，是洞开了。整个洞口塌了，底下全露出来了。那扇门......那扇门没了。”
张道之抓起刀就往外走。
红从屋里跑出来。小白跟上来。赤和球也从墙角爬起来。
一群人出了南天门，往北飞。
飞到那个洞口，天还没亮。但不用夜明珠也看得见——那个洞口不见了。
不是填平了，是塌了。塌出一个大坑，坑有百丈宽，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坑边上的石头还在往下掉，掉下去半天听不见响。
杨戬的人守在坑边，手里举着火把，火光把周围照得通亮。
张道之走到坑边，往下看。
底下有一股气往上涌，凉的，潮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不是裂天那种味，也不是那些白东西的味，就是......空的味。
他回头看赤。
“能感觉到吗？”
赤走到坑边，蹲下，往下看。
看了好一会儿，它站起来。
“底下什么都没有。”
张道之说：“什么都没有？”
赤说：“空的。那些东西没了，门没了，那个老头也没了。”
张道之心里一沉。
他转身看着杨戬。
“什么时候的事？”
杨戬说：“今晚酉时。守夜的人听见底下轰的一声响，然后就塌了。塌完之后，就成这样了。”
张道之站在坑边，盯着底下。
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赤说底下是空的。
那扇门，那个灰色的世界，那个老头，还有那些裂天族的人，全没了。
他们去哪了？
他正想着，坑底下突然亮了一下。
很淡，很轻，像萤火虫那种光。
然后灭了。
又亮了一下。
又灭了。
张道之盯着那个光。
光越来越亮，从底下往上浮。浮得很慢，一点一点往上飘。
飘到坑口，飘出来。
是个光团，拳头大，白的，发着很淡的光。
它飘到张道之跟前，停住。
张道之看着它。
光团里传出声音，很老，很哑，是那个老头的声音。
“我儿子走了，我们也该走了。”
张道之没说话。
光团说：“谢谢你帮我带话。他挺好，我就放心了。”
它往上飘，飘了几丈，又停住。
“那个门后头的世界，不是只有我们裂天族。还有很多别的东西，比我们更老，更厉害。它们一直想出来。我们压了三万年，现在压不住了。”
张道之心里一紧。
光团说：“门没了，它们快出来了。你小心。”
它继续往上飘，越飘越高，最后消失在天上。
张道之站在那，看着它消失的地方。
红走过来。
“它说的什么意思？”
张道之没说话。
他看着那个坑。
坑底下，开始有动静。
很轻，像什么东西在动，像很多人在呼吸。
赤往后退了一步。
“底下有东西了。”
张道之盯着坑底。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往上涌。
他回头看着杨戬。
“让你的人撤。”
杨戬愣了一下
“撤？”
张道之说：“撤远点。”
杨戬转身就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