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他？”
张道之点头。
老头说：“他什么样？”
张道之想了想。
“白的，很大，没有脸。”
老头笑了。
“没有脸。他把脸弄没了。”
张道之说：“为什么？”
老头说：“他不想让人看见他像我。”
他走回石头边，坐下。
“行了，你出去吧。”
张道之没动。
“我怎么出去？”
老头说：“门会开。你走出去就行。”
张道之看着他。
“你叫什么？”
老头说：“裂天。裂天族的王。”
张道之点头。
他转身，往山下走。
红跟上去。小白跟上去。赤跟上去。球跟上去。
走了几步，张道之回头。
那个老头坐在石头上，看着远处那些灰蒙蒙的东西，一动不动。
他转过身，继续往下走。
走到山脚下，走过那块碑，走过那条路，走到门边。
门关着。
张道之伸手推。
门开了。
外头是那个大厅，那些金色符文还在发光。
他跨出去。
红他们跟着跨出来。
门在他们身后慢慢合上。
张道之站在那，看着那扇门。
门上的符文闪了几下，然后暗下去，恢复正常。
他转身。
“上去。”
一群人往上飞。
飞出洞口，外头天已经亮了。
杨戬带着人守在洞口，看见他们出来，跑过来。
“帝君，怎么样？”
张道之说：“没事。”
杨戬松了口气。
张道之走到洞边，往下看。
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底下有个老头，死了三万年，坐在那等着儿子。
他转身。
“回去。”
回到天枢院，太阳升得老高了。
张道之坐在石桌边，端着茶杯，一动不动。
红蹲在墙角，啃着石头，但啃两口就抬头看他一眼。
小白在练刀，劈得比平时慢，像是在想事情。
赤肚子已经消下去了，蹲在另一个墙角，啃石头啃得很认真。
球滚到张道之脚边，蹭了蹭他的腿。
“那个老头，说的是真的吗？”
张道之低头看它。
“什么？”
球说：“他儿子想进来看看他。”
张道之说：“应该是真的。”
球说：“那他儿子为什么要杀那么多人？”
张道之没说话。
球自己想了想。
“是不是因为太想进来了？”
张道之看着它。
球说：“我娘让我跟着你的时候，我也生气。但后来想明白了，她是想让我活着。”
它那些眼睛眨巴眨巴。
“那个裂天，他爹也想让他活着。但他没想明白。”
张道之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球蹭了蹭他的手。
红走过来。
“那个老头的话，咱们告诉外面那个裂天吗？”
张道之说：“告诉他也没用。他进不来。”
红说：“那怎么办？”
张道之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中央，看着北边的方向。
那边，裂天可能还在准备下一次。
但他打的那些，杀的那些，其实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要的，是进来看看他爹。
可活人进不来。
张道之站在那，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练功。”
红愣了一下。
“啊？”
张道之说：“裂天还会来。下次来，咱们得能挡住。”
红点点头。
小白又开始劈刀。
赤啃得更用力了。
球蹲在墙角，也学着啃墙。
日子还得过。
太阳落下去，又升起来。
一天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七天早上，北边又传来动静。
张道之那时候正坐在院子里喝茶。红在墙角啃石头，小白在练刀，赤和球蹲在一起啃同一块大石头。
轰的一声，从天边传过来，闷闷的，像打雷。
所有人抬头看。
北边的天，又裂了一道口子。
张道之放下茶杯，站起来。
红扔了石头跑过来。小白收了刀。赤和球也不啃了。
张道之说：“走。”
几个人出了南天门，往北飞。
飞到一半，就看见那只手已经从口子里伸出来了。这回只有一只，但比上次还大，五根手指张开，遮住半边天。
那只手没往妖师宫抓，而是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张道之飞到跟前，落在那只手上。
裂天从口子里挤出来。还是那个百丈高的白身子，没有五官的脸。他低头看着张道之，看了很久。
那个闷闷的声音传来。
“你又来了。”
张道之站在他手掌上，抬头看着他。
“我有话跟你说。”
裂天没动。
张道之说：“我进过那个门。”
裂天愣了一下。
那只手动了一下。
“什么门？”
张道之说：“你爹在的那个门。”
裂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把张道之托起来，托到眼前。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他，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他在盯着他。
“你进去了？”
张道之说：“进去了。”
裂天说：“你看见什么了？”
张道之说：“看见你爹。还有你们裂天族的人，死了的都待在那。”
裂天没说话。
张道之说：“他让我告诉你，别打了。”
裂天还是没说话。
张道之说：“他说他把你推出去，是想让你活着。你活了三万年，比他们都活得久，该够了。”
裂天那只手开始抖。
抖得很厉害。
张道之站在他掌心，差点站不稳。
那个声音又传来，这回不一样，有点哑。
“他真这么说？”
张道之说：“真这么说。”
裂天沉默了很久。
久到天上那道口子开始慢慢合上，久到底下海面上风都停了。
然后他开口。
“他什么样？”
张道之说：“穿着灰袍子，脸上全是褶子。坐在山顶上，看着那些族人。他说他挺好。”
裂天那只手不抖了。
他慢慢把手放下来，把张道之放在海面上。
他站在那，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对着北边。
那边，是那个洞的方向。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
张道之站在海面上，看着他。
红飞过来，落在他旁边。
“他怎么了？”
张道之没说话。
裂天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东边走到头顶。
然后他转身。
他看着张道之。
那个声音传来，比刚才更哑。
“谢谢你。”
张道之说：“不用。”
裂天说：“我打了三万年，打了那么多人，就是想进去看看他。但活人进不去。”
他顿了顿。
“现在知道他挺好，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