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

    张道之掏出一把灵石递给它。

    赤接过去,嚼得嘎嘣响。

    桃夭从厨房出来,端着早饭。她把碗放在石桌上,一人一碗。

    “吃完再说。”

    几个人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外头有人敲门。

    赵长歌跑过去开,进来的是太白金星。

    他脸色还行,走过来坐下,自己倒了杯茶。

    “帝君,北冥海那边有动静。”

    张道之放下碗。

    太白金星说,“鲲鹏派人来递话,说他娘醒了。”

    红急了,“又醒了?”

    太白金星摆手,“不是那个醒。是她这几个月一直醒着,没睡。鲲鹏说,她在等。”

    张道之说,“等什么?”

    太白金星看着他。

    “等你。”

    张道之一愣。

    太白金星说,“她说,一年期满那天,让你去一趟北冥海。”

    红站起来,“凭什么?”

    太白金星没理她,继续看着张道之。

    “她说,有话跟你说。”

    张道之沉默了一会儿。

    “什么话?”

    太白金星摇头,“不知道。鲲鹏也没问出来。”

    张道之想了想。

    “知道了。”

    太白金星站起来,走了。

    红急了,“你真去?”

    张道之说,“去。”

    红说,“她要是吃你呢?”

    张道之说,“要吃早吃了。”

    小白在旁边小声说,“我跟你去。”

    张道之看着他。

    小白说,“我现在厉害了。”

    张道之没说话。

    红说,“我也去。”

    赤张嘴,“饿,去吃。”

    张道之看着他们三个。

    “到时候再说。”

    吃完早饭,张道之进屋坐下。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一年过得真快。

    快得好像昨天才从北冥海回来,今天又要去了。

    她等什么?

    有话说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得去。

    不去,她说不定会来。

    来的时候,就不是一个人了。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红还在练功,光一闪一闪。小白在练雷,雷噼里啪啦响。赤在啃石头,嘎嘣嘎嘣。

    他看着他们三个。

    到时候,不能带他们去。

    他一个人去就行。

    一年期满那天,张道之一早就起来了。

    天还没亮,院子里黑漆漆的。他推门出去,冷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湿气。要下雨了。

    他站在院子里,活动了一下手脚。伤早好了,法力也恢复得差不多。这一年没白过。

    身后传来脚步声。

    红走出来,披着衣服,头发乱着。

    “现在走?”

    张道之点头。

    红说,“我跟你去。”

    张道之回头看着她。

    “你留下。”

    红急了,“又留下?”

    张道之说,“她让我一个人去。”

    红说,“她让你去你就去?万一……”

    张道之打断她,“没有万一。”

    红不说话了。

    小白从屋里探出脑袋,看着他们。

    赤也挤出来,肚子还是那么大。

    张道之看着他们三个。

    “等着。”

    他转身往外走。

    出了南天门,往北飞。

    天边开始发白,云层很厚,看不见太阳。风越来越大,吹得衣袍猎猎响。

    飞了一个时辰,到了北冥海。

    从上往下看,海面平静,没什么异常。妖师宫立在那,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人,是鲲鹏。

    张道之落下去,站在他跟前。

    鲲鹏看着他,脸色复杂。

    “真来了。”

    张道之说,“她呢?”

    鲲鹏往门里指了指。

    “里头等着。”

    张道之往里走。

    鲲鹏叫住他。

    “等等。”

    张道之回头。

    鲲鹏说,“她这一年,没吃人。”

    张道之没说话。

    鲲鹏说,“那个球天天陪着她,她心情好多了。”

    张道之说,“我知道。”

    他转身往里走。

    穿过那条长长的通道,到了那个大厅。大厅中央那个洞还在,洞口比之前又大了,能并排进去十个人。

    洞口边蹲着那个球,它那些眼睛全睁着,盯着洞里。

    看见张道之,它转过头。

    “你来了?”

    张道之点头。

    球说,“娘等你。”

    张道之走到洞口边,往下看。

    底下三百丈,那个女人坐在那。她没躺冰里了,就坐在一块石头上,仰着头往上看着。

    她的眼睛还是金色的,竖着的瞳孔,但没那么亮了。

    她看见张道之,笑了。

    “下来了。”

    张道之跳下去。

    落在她跟前,他站住,握着刀。

    她看着他的手。

    “怕我?”

    张道之说,“习惯。”

    她笑了,笑得比上次自然。

    “坐。”

    她指了指旁边一块石头。

    张道之没动。

    她说,“让你坐就坐,不吃你。”

    张道之坐下。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胆子大。”

    张道之说,“还行。”

    她说,“上次我吃人,你第一个冲上来砍我。”

    张道之说,“那是我的兵。”

    她说,“知道。所以没吃你。”

    她顿了顿。

    “雷神跟你什么关系?”

    张道之说,“他的刀在我这。”

    她说,“刀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拿着他的刀,但不是他。”

    张道之没说话。

    她说,“我认识雷神。当年他劈我一刀,我记了三万年。”

    张道之说,“他死了。”

    她说,“知道。死了好,活着也难受。”

    她站起来,走到他跟前,低头看着他。

    “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

    张道之摇头。

    她说,“我想看看,雷神选的人什么样。”

    张道之没说话。

    她伸手,手指点在他额头上。

    冰凉,像冰。

    “原来如此。”

    她收回手。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但不是他的种。那个小孩才是。”

    张道之说,“小白。”

    她说,“小白,名字不错。”

    她走回石头边,坐下。

    “一年到了。”

    张道之看着她。

    她说,“我答应我儿子,一年不吃人。”

    张道之说,“然后呢?”

    她说,“然后我想问问你,你觉得我该不该吃人?”

    张道之一愣。

    她看着他。

    “三万年没吃,饿。但吃了,又有人要砍我。你说,怎么办?”

    张道之想了想。

    “不知道。”

    她笑了。

    “老实。”

    她站起来。

    “行了,你走吧。”

    张道之看着她。

    她说,“一年后再说。”

    张道之站起来,看着她。

    “一年后?”

    她说,“一年后,我再来问你。你要是能答上来,我就不吃。答不上来,我就吃。”

    张道之没说话。

    她转身,往黑暗里走。

    走了几步,停下。

    “那个球,是我儿子。它喜欢你,下次来,给你看看。”

    她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