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炀帝召来合水县令庾质,眯眼瞧他,似笑非笑地问道:“”高丽那点兵民,撑死抵不过朕的一郡之力。
如今朕亲自带兵讨伐,你觉得必胜否?”
庾质站得笔直,声音却不卑不亢:“以多打少,自然胜券在握。
但臣斗胆劝一句——陛下不宜亲征。”
炀帝脸色骤然一沉,袖中手指微微攥紧:“朕御驾亲临,未战先退?
你这是要朕自灭威风?”
庾质抬眼直视,语调平缓:“兵家胜败本是常事。
可若万一……”
他顿了顿,"万一战事不利,损的是天威。
不如坐镇后方,遣良将精兵速攻,出其不意,反倒稳操胜券。"
“迂腐!”
炀帝猛地一拍案几,“你怕死就直说!”
庾质垂首不语。
炀帝冷笑一声,拂袖转身:“传旨——全军分左右二翼!
左十二军走镂方、乐浪,右十二军出粘蝉、襄平,合围平壤!”
炀帝的龙旗一扬,大军启程。
他亲自排兵布阵,每支军队设大将、副将各一人,骑兵四十队,每队一百人,十队为一团。
步兵八十队,分成四团,每团由偏将统领。
铠甲、头盔、旗帜,颜色各异,远远望去,五彩斑斓。
辎重队和散兵也编成四团,由步兵护卫前进。
行进、扎营,皆按军令行事,丝毫不乱。
前军先行开路,后军紧随其后,前后相隔四十里。
御营六军最后出发,浩浩荡荡,整整四十天才全部离开涿城。
队伍首尾相连,鼓角声此起彼伏。
旌旗延绵九百六十里,遮天蔽日。
这阵仗,古往今来,实属罕见。
“陛下,此番行军,威仪赫赫,天下何人能敌?”
一名侍从躬身奉承。 炀帝抚须轻笑:“朕要让四方夷狄,见之胆寒!”
可军中老将却暗自摇头。
“将军,这行军之法,未免太过……”
副将低声欲言又止。
这哪里是在行军打仗?
简直像小孩子闹着玩一样!
大军行进途中,段文振被任命为左候卫大将军,奉命率军从南苏这条路进攻。
可没想到,这位老将军在半路上突然得了重病,卧床不起。
病床前,随军军医神色凝重,劝道:“段将军,您的病情……恐怕不适合继续随军前进了,还是停下来休养吧。”
段文振摇摇头,强撑着坐起身来,艰难地说:“辽东还没有平定,我怎么能临阵退缩?”
说完,咳嗽了几声,又道:“拿纸笔来!”
侍从赶紧递上笔墨。
段文振颤抖着手,写下奏折:“臣认为,辽东那些狂妄之徒尚未臣服,陛下亲自率领大军远征,实在辛苦。
但这些蛮夷狡诈多变,即使他们假装投降,也绝不可轻信。”
他停下笔,喘了几口气,又接着写:“眼下雨季即将来临,如果不速战速决,恐怕会耽误战机。
臣恳请陛下严令各军,水陆并进,出其不意,直捣平壤!
只要攻破他们的老巢,剩下的城池自然不攻自破。”
写到这儿,他眼前发黑,差点支撑不住,但仍咬牙坚持继续写:“如果拖延到秋雨连绵之时,粮草供应不上,前有强敌,后路又被切断,到那时就进退两难了……”
侍从见他脸色惨白,连忙劝道:“将军,您先歇歇吧!”
段文振苦笑一声,虚弱地说:“我这命啊,恐怕就交代在这儿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写完最后的奏言:“臣不幸染病,命不久矣,再不能为国征战。
只愿陛下早日剿灭贼寇,凯旋而归。
若能如此,臣……死也瞑目了!
谨此上奏!”
最后一笔落下,他再也撑不住,重重倒回病榻上,昏了过去。
炀帝展开奏表,草草扫了几眼,眉头微皱,脸上却不见多少在意。
他将奏折随手丢在案上,冷笑一声:“文振未免多虑了。”
可没过几天,噩耗传来——兵部尚书段文振暴病而亡。
炀帝终于变了脸色,拍案长叹:“文振……竟真去了?”
他心中惊疑不定,文振临终前的谏言仿佛又回响在耳边。
犹豫数日,大军终于抵达辽水。
高丽兵早已在对岸严阵以待,刀枪林立,旗帜猎猎。
隋军被湍急的河水阻隔,一时进退两难。
“陛下,末将请命!”
右屯卫大将军麦铁杖大步上前,目光如炬,“大丈夫死则死矣,岂能苟且偷生,老死床榻?”
炀帝略一沉吟,点头应允。
麦铁杖转身对三个儿子咧嘴一笑:“儿啊,为父今日拼死一战,若能马革裹尸,也是荣耀!
你们日后……可别丢老子的脸!”
三个儿子眼眶发红,却不敢多言,只能重重抱拳。
夜幕降临,工部尚书宇文恺匆匆来报:“陛下,浮桥已成!”
三道浮桥横跨辽水,却因计算失误,短了丈余,未能直达东岸。
隋军顾不得许多,争先恐后地冲上浮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