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个多月,江南的春天快要结束了,桃花凋谢,柳叶也将残败。
这天清晨,隋炀帝正在龙舟上喝酒享乐,忽然看见岸边的柳絮随风飘舞,就像下雪一样。
“皇上,该启程回东京了。”
太监跪在珠帘外小声提醒。
炀帝推开怀里的美女,醉醺醺地说:“急什么?
这江南的春色多美...”
“皇上,”这时宰相宇文述掀开帘子进来,“运河两边的百姓已经跪等了三天,就等着瞻仰您的圣驾呢。”
炀帝这才懒洋洋地起身:“那就出发吧。”
四月末的洛阳城外,彩旗遮天蔽日。
五万禁卫军列队迎接,铠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老百姓跪在道路两旁,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皇上万岁!”
欢呼声震得树梢的新叶子哗哗作响。
炀帝斜靠在龙车上,笑着对宇文述说:“爱卿看这排场,比南巡时还要气派吧?”
宇文述连忙说:“皇上威震天下,自然...”
话还没说完,突然看见太子杨昭的马车飞快地驶来。
车帘一掀,年轻的太子跌跌撞撞地扑到皇帝面前:“儿臣拜见父皇!”
炀帝皱起眉头:“谁准你擅自离开长安的?”
“儿臣想念父皇...”
太子抬起头,却看见父亲怀里搂着新纳的妃子,正在喂他吃葡萄。
宇文述赶紧打圆场:“太子殿下孝心可嘉...”
“孝心?”
炀帝突然把酒杯摔在地上,玻璃碎片四处飞溅,“朕还没死呢!”
太子脸色惨白,趴在地上不敢说话。
路边的柳枝轻轻摇晃,在他朝服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当天夜里,东都洛阳灯火通明。
炀帝在新修建的迷楼里大摆宴席,音乐声传遍半个洛阳城。
太子独自跪在宫门外,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
侍卫忍不住劝道:“殿下,回去休息吧。”
太子望着宫墙上晃动的灯影,轻声说:“你说...父皇还记得我母亲的样子吗?”
一阵风吹过,屋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
既然已经没有父亲的关爱,又怎么能指望儿子尽孝呢?
杨昭入见时,炀帝正倚在龙榻上批阅奏章,头也不抬地随口问了几句。
那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问今日的天气。
“儿臣参见父皇。”
杨昭恭敬行礼。
炀帝摆了摆手:“免礼。
长安那边可还安稳?”
杨昭刚要细说,炀帝又低头看起了奏折:“既无事,你且退下吧。”
这一退,就是整整一个月。
宫里的太监们都在私下议论,说太子殿下日日往宫门张望,却始终等不到召见的旨意。
这天杨昭终于忍不住了,跪在殿外求见。
炀帝倒是见了,可话没说两句就皱起眉头:“你不在长安监国,总往洛阳跑什么?”
“儿臣只是想尽孝道...”
“胡闹!”
炀帝一拍桌案,“明日就给我回去!”
杨昭踉跄着退出殿外,脸色煞白。
伺候的小太监看得真切,太子的衣领都汗湿了。
这七月天,又闷又热,连知了都懒得叫唤。
“殿下,要不要请太医看看?”
贴身侍卫小声问道。
杨昭摆摆手:“无妨...就是有些头晕。”
谁承想这一晕,就再也没起来。
消息传到宫里时,炀帝正在用膳。
筷子顿了顿,挤出两滴眼泪,转头就吩咐内务府按制办理后事。
“陛下,元德太子的谥号...”
“准了。”
炀帝打断道,“对了,让燕王、越王、代王都袭爵吧。
再把秦王俊的儿子浩也叫来,朕要见他。”
这一连串的安排干净利落,仿佛只是在处理朝政。
就在同一天,楚国公杨素的死讯也传进了宫。
提到杨素,此人在隋朝可谓位极人臣。
可这富贵荣华的背后,却暗藏杀机。
太史夜观天象,见隋分野星象晦暗,便向炀帝进言:“陛下,天象失警,恐有大丧之兆。”
炀帝闻言,眉头一皱,心中盘算。
他素来迷信,又对杨素功高震主早有忌惮,便想出一条毒计。
南巡之际,特意下旨:“杨素劳苦功高,今改封楚公,以示殊荣。”
旁人只道是皇恩浩荡,却不知隋与楚同属一个分野,炀帝这是要将天灾转嫁于杨素身上。
此时的杨素已老病缠身,卧床不起。
其弟杨约四处求医问药,这日领着一位名医入府。
杨素却睁开浑浊的双眼,苦笑道:“阿约,还折腾什么?
我这般年纪,难道还想向阎王爷讨命不成?”
消息传到炀帝耳中,这位君王竟抚掌大笑,对身边近侍道:“这老贼若不死,朕早晚要诛他九族!”
话虽如此,表面功夫却要做足。
杨素死后,炀帝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楚公乃国之柱石,传朕旨意,追赠光禄大夫、太尉公,谥号景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