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位格之说
落座后，青阳君率先开口：“我问你，你修道八百载，可知蜕变三境的用处？”
黑白子冷哼一声：“青阳君，你莫当老夫是没学过道、没拜过师的野狐禅。”
“蜕变三境，不过是开脉、炼气、筑基罢了。三境的功用，是开脉褪凡俗尘气，炼气淬仙家躯壳，筑基筑修行道台。”
青阳君淡然再问：“开脉如何？”
黑白子不假思索便道：“开脉者，鉴明未来根骨。人有十条常脉、两条隐脉，常脉全开者，筑基有望；打通隐脉者，金丹可待。”
“炼气如何？筑基如何？”
“炼气境，便是吸纳天地灵气蕴养己身，让肉身接纳天地灵气，蜕成仙躯。
可灵气终归缥缈，需要有承接的载体，因此炼气境的仙躯不过是徒有其表，未得仙髓。
筑基境的用处，便是铸就这内里的根基，在体内修出道台，以此承接天地灵气。”
黑白子修道八百年，所见所学都是顶尖法门，不等青阳君再问，便自顾自续道：“淬成仙躯，筑就道台，再在道台之上种下仙种，便是金丹境。”
“金丹用天罡地煞材淬炼完备，只待位格入体，便可成就元婴。”
“青阳君，你若只想告诉我这些，你便错了。”黑白子冷哼道，“我生死台虽脱胎于青云，却也不见得比你们差半分！识相的就赶紧交出位格之材！”
青阳君只是淡淡摇头：“错了。”
“什么？”
黑白子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青阳君。
青阳君拿起那面古镜，抬手拂去镜面上的尘埃，声音不带半分情绪：“不修三鳌力，难登紫府宫。”
镜面擦得透亮，照出青阳君眉宇间缠绕的黑气，他却始终神色淡然：“你既然知道开脉有两条隐脉，可知筑基也有三极境？”
“不可能！”黑白子气息剧震，搅得整个禁地都跟着晃动，他语气笃定，“筑基境，不过是筑就不倒道台罢了。”
“可道台再稳，终究是立在无根之地，一旦道海起伏，照样会动摇倾倒，哪里比得上龟岛、仙山牢靠。”
青阳君摇了摇头，像是长辈给晚辈解惑一般，缓声道：“古有传说，世间有五座仙山，每一座都由三只神鳌托举，才得永固。”
“一只神鳌，体型大如岛屿，便被称作龟岛。”
“故而有言，不先以三鳌托举筑牢根基，又怎能建起紫府，接引位格入体？”
突然得知自己信奉了数百年的修炼之道有错，黑白子心神剧晃，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难道自己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青阳君淡声道：“金丹需以天罡地煞材淬炼，化成龙虎大金丹，再入紫府蕴养，才能化出元婴胎。所谓位格之材有三，你已得其二。”
听见这话，黑白子心底忍不住生出狂喜与期许：自己居然已经离元婴这么近了？
可青阳君接下来的话，直接彻底粉碎了他成就元婴的所有可能。
“丹似金种蕴胎，需得三华，曰天华、曰地华、曰人华。
天华，是日月精华、天地变局所聚；
地华，是风水格局、因果秩序所凝。
你得了天罡地煞材，一天罡二地煞的格局，已经凑齐了天华；你操控生死台搅动天下变局，以生煞金作为承载位格的器物，也已经凑齐了地华。”
“那人华是什么？！”黑白子已经彻底沉浸在这场传道里，迫不及待地追问。
青阳君怜悯地看着他，说道：“宗门。”
“什么？”
“人华，是成仙的道基精粹，是万千修士的气运聚合。”
青阳君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说青云子祖师给我们留下了位格之材，这话确实没错，便是这偌大的青云宗。”
黑白子心神几近崩塌，青阳君却步步紧逼：“你可知，为何不成金丹不立宗门？”
“这法子叫做建神国、造天宫。”青阳君感慨道，“世人多是随波逐流之辈，都以为建宗门只是为了传承道统，殊不知，宗门更是用来凝聚人华、接引位格的根基。”
“所谓位格之说，便是有序之位。神国、天宫、宗门所求皆是建立秩序，以序生成位格。”
“若非如此，元婴逍遥世间，又何须被宗门束缚？”
“我青云宗传承数千年，人心汇聚，整座宗门便是一座现成的天宫。而你，为了抢位格打上青云，已经亲手断了自己的人华路。”
青阳君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怜悯，彻底让黑白子的道心轰然崩塌。
“不可能！你是在骗我！”黑白子捂着耳朵疯狂摇头，“我不信！什么人华已断，分明是你故意诓我！”
“你既然不肯说实话，那我就打碎整个青云宗，大不了咱们两家道统一起消亡！”
说罢，黑白子气息难以压制。
“冥顽不灵。”
青阳君冷冷看着黑白子爆发，翻转手中古镜。
霎时间，青光照出，照出黑白子全身骨骼。
此镜为青云子留下的青云照古镜，照见本真、勘破虚妄不过下等用法。
真正用法，乃是照因果，取未来。
青阳君催动镜子，黑白子原本苍老面容，更是肉眼可见的衰老。
“这是怎么回事？”
黑白子气息一再跌落，就见青阳君也不好过，原本年轻面容，转瞬老了百岁。
“如今的你，可还能炼化煞金？”
青阳君运转青阳神通，镇压苍老黑白子。
“不！不可能！我要登临元婴，我要再立道统！”
黑白子再度衰老，发丝掉落。
他拼命燃烧金丹反击，取出煞金，就要强行突破。
下一秒，他背心灼热，神魂震荡。
猛然转身，就见李玄宸再用目击法直击神魂。
黑白子再想动用煞金，青阳君便已经不再给机会。
浩瀚青阳落下，将苍老之躯镇压。
做完这一切的青阳君再难压抑自身伤势，张口吐血，气息萎靡下去。
“青阳君！”
李玄宸赶忙上前扶起青阳君。
往日意气风发的宗主，此刻犹如病鬼，面色惨然。
李玄宸心头一颤，忙将丹药取出喂给青阳君。
吃下丹药后，青阳君的气息平复了一些，他坐下调息片刻，张口便是惊人言语。
“玄宸师兄，我寿元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