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嫡女归来,风波起 > 第269章 帝王忌惮,宸王危局
    晨光刚透窗纸,我起身梳洗。铜盆里的水微凉,浸湿帕子敷在脸上,不留痕迹地压下昨夜残存的倦意。小丫鬟捧来青色交领裙,我伸手接过,指尖触到袖口内衬缝线处微微凸起——那是前日藏入的铜簪,尚未取出。她低头替我束腰带,动作轻缓,不敢多言。

    “马车备好了。”她说,“按您的意思,巳时前能到药铺。”

    我点头,走到门边。竹篮已放在案上,里面空着,只垫了一层桑皮纸。这趟本不必亲去,但自张嫂子被逐后,府中采买换了人手,我不放心药材分量与成色。老仆妇在外候着,布鞋沾了晨露,鞋尖湿了一圈。

    我们往西角门走。天光渐明,园中石径泛白,海棠枝头枯叶随风轻晃。守门小厮见是我,欲行礼,忽听外头一阵杂音。他探头望了片刻,回头道:“大小姐,街面封了。”

    “为何?”

    “羽林军巡城,令各府闭门谢客,不得随意出入。”他声音压低,“听说……宸王府外驻了三队人马,从昨夜就围着,连只鸟都飞不出。”

    我站在门槛内,没再往前一步。竹篮还提在手里,指节因用力有些发白。老仆妇迟疑道:“要不……改日再去?”

    我没有应声。半晌才说:“回吧。”

    西厢院书房点起一盏油灯。虽是白日,帘幕垂着,屋内昏暗。我坐在案前,翻开账册,笔未落,心先静。翠微端茶进来,脚步很轻。

    “方才管事嬷嬷来报,”她低声,“宸王奉诏入宫,至今未归。”

    我抬眼:“谁传的话?”

    “是正厅那边递出来的,说是父亲听兵部当值的旧友所说。”

    我合上账册,搁在一边。兵部之人不会轻易泄密,尤其此时。这话若真出自父亲耳,那背后定有更深缘由。我问:“城南军营可有动静?”

    翠微摇头:“还没信儿。但我让厨房送饭的小丫头绕道去看了一眼,说营门紧闭,旗杆降了半尺。”

    我闭了闭眼。北衙千牛卫曾归他节制,那是前世的事。如今他虽不再掌实兵,可旧部仍在,名望未散。皇帝容得下他坐拥王府,却未必容得下一呼百应的威势。

    “再去打探。”我说,“别用府里的人,找外面相熟的货郎,给双倍钱。”

    她应下,退了出去。

    我独自坐着,窗外风动竹影,扫过窗棂。前世记忆如碎瓷片,一片片嵌进骨肉里。我记得他最后站在宫门前的样子——玄袍染血,身后将士四散,无人敢上前扶他一把。那时我不知他是为何落败,只知朝廷一夜之间削尽他的权柄,连亲兵都被编入禁军。如今看来,这一幕早有预兆。

    不是突然发难,而是步步收紧。

    午后的雨来得急。我正在后园踱步,想理清几日前记下的线索名录,忽觉头顶一暗。抬头看,一只纸鸢从墙外飞来,线断了,随风打着旋,落在假山旁的水池边上。

    绸面湿了大半,云纹模糊,只剩一角金线勾边尚可辨认。我走近几步,看清那纹样——中间一道裂痕,将飞龙劈成两半,正是宸王府徽旧制。此物早已不用,民间也不敢私制,谁家孩子竟能放得起?

    小丫鬟想去捡,我拦住她。

    “烧了吧。”她说。

    我摇头:“收起来。”

    她怔了一下,还是照做。将纸鸢小心拾起,用干布裹了,带回偏房存放。我没再说什么,只望着那堵高墙。墙外是街巷,再远些,便是皇城方向。风从那边吹来,带着铁锈味。

    暮色四合时,父亲派人来唤我过去。

    我到了正厅侧廊,只见两名护卫押着一个黑衣人跪在地上。那人披风破烂,脸上有擦伤,双手被麻绳反绑。父亲坐在主位,脸色沉郁。

    “你是哪府的?”他问。

    那人抬头,声音沙哑:“属……属宸王府侍卫,奉命送信出城,遭羽林军追击,失散同僚,误入贵府西角墙。”

    父亲冷声道:“既知是侯府,还敢翻墙?”

    “非敢冒犯。”他喘息着,“只是逃命至此,见墙内灯火未熄,以为可暂避……求大人开恩,容我歇息片刻,明日自行离去。”

    父亲未语。我立于廊柱之后,目光落在那人左袖。布条撕裂,露出内里一段染血的绢布,半截藏在袖中,隐约可见字迹。我看得清楚:**护主……重伤……不可……**

    话未写完,血迹斑驳。

    我呼吸一顿,随即敛神。不能露怯。不能动容。他是仇人,是毁我全家的刽子手,哪怕此刻濒死,也不该换来我一丝怜悯。我提醒自己,他曾亲手签下那份抄家令,曾下令查封我父所有田产文书,曾在我母病重时断了药源。那些事,桩桩件件,我都记得。

    可那半片布条上的字,像针扎进眼底。

    父亲挥手:“关进柴房,明日交由刑部处置。”

    护卫拖人下去。经过我身边时,那人忽然挣扎了一下,头微侧,似乎看了我一眼。我没躲,也没迎视。待他们走远,我才缓缓转身,沿着回廊往西厢院走。

    雨又下了起来,不大,细细密密打在檐角铜铃上,响了一声,又停。我走得很慢,手指掐进掌心,逼自己清醒。这不是我该管的事。藩王之争,牵一发而动全身。我若插手,只会引来更多猜忌。永宁侯府经不起第二次风波。

    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停住。

    我站在回廊尽头,望着远处柴房的方向。那里漆黑一片,只有守夜人提的一盏灯笼,在雨中摇晃如豆火。我想起今晨本要去药铺,想起昨日烧尽的密信,想起那只坠落的纸鸢。一切都在变。内宅算计已平,可外头这张网,正越收越紧。

    他现在何处?

    是否真的重伤?

    若是死了……我会如何?

    念头一起,我立刻掐断。不该想这些。我是苏晚璃,不是那个会为一句温言就乱了心神的傻姑娘。我活下来,是为了清算,不是为了重陷泥潭。

    我转身欲走,忽觉袖中一沉——是那枚铜簪滑了出来。我掏出来,握在手中。镜面朝外,映着雨夜天光,灰蒙蒙一片。我盯着它看了许久,终于将簪子收回袖内,继续前行。

    西厢院门就在眼前。我伸手推门,木轴发出轻微吱呀声。屋内烛火未灭,照出桌案一角。我走过去,从抽屉底层取出一张空白笺纸,铺在案上。执笔蘸墨,写下三个字:宸王危。

    笔锋顿住。墨滴在纸上,慢慢晕开,我没有再写下去。

    窗外雨声渐密,打在屋瓦上,像无数细足爬行。我吹熄蜡烛,站起身,走到床边坐下。外衫未脱,腰带仍系着。我望着窗外那片黑暗,听着风雨声,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我闭上眼,可脑海里仍是那半片布条,和上面歪斜的字迹,护主……重伤……

    那一瞬的心跳,我没能让它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