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歌，吃饭了！”
楼下传来妈妈的招呼声，宋如歌思绪回笼，这才放下小宝走出去。
爸妈正把菜往餐桌上端，最中间摆着一盆水煮鱼，上面撒着青花椒，麻辣鲜香。
宋如歌在餐桌上坐下，听着她妈念叨：“还有个鸡蛋羹，你爸在蒸着呢，等你吃完我们收拾了就回去。”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厨房，才发现她爸的身板不知何时变得有些佝偻，两鬓也多出许多白发。
记忆忍不住回到小时候，那会儿爸爸还年轻，会把她扛在宽阔的肩膀上去逛公园遛弯，给她买零食买玩具。
可是后来，爸爸工作的厂从国有制转私有制，他也越来越忙，经常早出晚归，脾气也变得暴躁。
那以后，爸爸对她的要求就越来越严苛，总在家发脾气。
浇着香油的鸡蛋羹上了桌，他爸绷着嘴唇像是想说什么，半晌只挤出一句：“饮食作息要规律，什么事都不如吃饭休息重要，你也是当妈的人了，父母管得了你一时，管不了你一世，你……”
李碧华攥着围裙走过来推了推他肩膀：“行了行了，你见天就知道说这些，如歌不嫌烦我都烦！”
“赶紧走了，都这么晚了，再晚哪里打得到车？”
宋朝军被她推得晃了一下，别过脸没再唠叨：“那走吧。”
宋如歌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电视还开着，不知道放的什么，声音太小也听不清。
宋如歌眼看着她妈摘下围裙挎着菜篮要走，清了清嗓子小声开口：“妈……爸。”
她停了一瞬，看着两人转过头，不自觉低下头：“你们今晚别回去了，这么晚不安全，就在客房睡吧。”
李碧华愣了一下，扭头看宋朝军。
宋朝军没说话，脚步却诚实顿住了。
宋如歌抿着嘴唇补上一句：“明天早上我去送小宝上幼儿园，你们多睡一会儿……客房床单换过的，干净的，你们早点休息。”
李碧华笑了，拍宋朝军的胳膊：“行，那就听闺女的住下！省得你爸这么几个月都不放心。”
宋朝军瞪她一眼：“我是挂念小宝……她这么大人，哪用我挂念？”
“我也没说你不是挂念小宝啊。”
李碧华笑着站起来：“我去客房看看，一会儿如歌吃完饭你收拾啊，我是累坏咯，要早点去睡了。”
宋朝军闷闷嗯了一声，坐回沙发上拿起遥控器盯着电视，身板异常板正。
宋如歌一边吃饭，一边忍不住悄悄看他，才发现他的目光也不时往这边瞟，显然也不自在。
她小口扒着饭，吃完起身向收拾碗筷，宋朝军却起身走过来，沉着脸道：“你去睡，我收。”
语气还是硬邦邦的，意图却很明确。
宋如歌忍不住想起小宝昨天那句话。
爸爸也是第一次当爸爸，说起来，每个人都会做错事的。
犹豫一瞬，她嗯了一声：“好，您早点睡……这几天您辛苦了。”
顿了顿，她补上一句：“您在家别不习惯，毕竟您是……是小宝的外公，都是一家人。”
宋朝军绷着唇没多说，眼神却有点复杂，拿起碗筷快步走进厨房。
宋如歌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压下心里那些乱糟糟的情绪上楼。
刚到门口，就看见小宝探出小脑袋偷偷看。
她眉心一阵跳：“宗烨！现在凌晨一点了！”
小宝吐吐舌头，小手攥着恐龙玩偶的小尾巴：“妈咪，外公外婆可以一直在家里吗？”
宋如歌愣了愣，一时语塞。
且不说这是梁彦臣的家，她没有发言权，其次……她没有那么想带着小宝和爸妈常住。
可看着小家伙殷切的目光，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含糊道：“之后再说吧，现在该睡觉啦。”
小宝唔了一声点点头：“知道啦妈咪，你明天还加班吗？”
宋如歌想了想，事情也处理得差不多，这么久没陪小宝，小家伙肯定委屈坏了。
她摇摇头：“不加班了。”
“那我们明天晚上一起去公园好不好？”
小家伙兴高采烈掰着手指：“外公、外婆、妈咪、小宝，还有爹地……”
说到这儿，小家伙声音一顿，有点落寞：“爹地不在，那我们等爹地回来再一起去吧。”
宋如歌没接话，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把她重新抱回床上。
宗烨凑过来亲亲她的脸，这才乖乖裹着小被子睡下：“妈咪晚安。”
没过一会儿，小家伙终于睡着了，呼噜打得整天响，明显是今天疯玩累了。
宋如歌坐在床边玩着小家伙软乎乎的手，忍不住想起刚才在客厅里她爸唠唠叨叨的嘱咐。
仔细想想，她爸好像一直都这样，哪哪都挑剔得很。
会说“你怎么又不如人家孩子”“你什么时候才能像你堂妹那样”，又会虎着脸训她怎么大冬天只穿着大衣，开车怎么又那么快，加班又不吃饭，吃饭又挑事不吃蔬菜……
反正好像她怎么做都不满意似得。
脑子里一片乱，宋如歌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索性搂着小宝和衣入眠。
以后小宝长大了，她和梁彦臣会不会也这么唠叨？
说起来她也很偏执较真，这点跟她爸其实一样的，长大以后他们互相都没有服过软，就算解释也带着不耐。
宋如歌闭了闭眼，脸往宗烨的头发上蹭了蹭，小家伙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让人格外安心。
……
客房那边，李碧华正在铺床，宋朝军站在门口，半晌没进去。
“老宋，你进来啊，站那儿干嘛？”
宋朝军没动，站了一会儿才生硬道：“如歌刚刚跟我说……咱们是一家人，还说我是小宝外公。”
“那咋啦，你是她爸爸，还能不是一家人啊？”
李碧华皱着眉拍了下枕头：“这才几天你就老糊涂了？”
“我，我以为她会置气。”
他走进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床单：“我那天态度不好……”
“你别跟我说，和你闺女说去。”
李碧华理都不理他，自顾自躺到床上：“一把年纪了，做错事还不敢认？难不成你还要如歌给你递台阶呢？”
“一天天扯着小宝当幌子……呵呵，你们老宋家一个个的天塌下来嘴都是硬的。”
宋朝军看着老伴背过身去，也没吭声，伸手关了灯。
真要他这当爸的道歉，他有点抹不开脸……
这事儿闹得，可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