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如歌熟悉焦虑症发作的感觉。

    呼吸变浅,指尖发麻,眼前发花,耳朵里嗡嗡响。

    惯性让她忍不住想咬指甲,但手被绑着,够不到嘴边。

    那些人疯了一样扑上来,有人在后面举起相机邪笑着对准了她。

    意识越来越模糊,脑子里闪着法条,以暴力胁迫等方式强制他人……

    但是法条现在救不了她,就算这些人最后都被判刑,她也完蛋了。

    小宝怎么办?要是他知道的话……

    可就在这时,铁门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长鸣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年轻工人的脸色变了:“谁报的警!”

    铁门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整个门框都在震。

    又是一下,门锁变形了。

    第三下的时候,铁门被一脚踹开,撞在墙上,砰地一声巨响。

    梁彦臣站在门口,一双眼红得滴血。

    他规整的高定西装沾满了灰,身上的白衬衫也蹭脏了,大口喘着气,像是从门口一路跑进来的,身后还跟着几名壮汉,看着像是附近的居民。

    可即便狼狈不堪,身上的气势却带着瘆人的寒意。

    一群工人看见他,本能打了个寒噤,怯生生往后退。

    梁彦臣的目光直直落在宋如歌身上。

    她被绑着手,靠在墙上,头发散了,嘴角有血,衣领被揪得歪歪扭扭。

    脸上有汗,还有没干的泪痕。

    男人面色顿时阴沉,大步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瑞士刀把她手上的塑料扎带挑开,动作却颤得厉害。

    宋如歌呆呆看着他,眼窝忽然有些发热。

    怎么这样都能找过来啊?

    脑子里鬼使神差冒出陪小宝看的那些奥特曼。

    小家伙每一代都看了一遍,拉着她衣角说妈咪妈咪奥特曼好厉害!只要有危险就会忽然出现,然后哔哔哔把坏人都打倒!

    梁彦臣那时候在干什么来着……

    噢,他端着咖啡杯一脸散漫,还冲着电视嗤了一声:“切,再厉害还不是会亮红灯,还是你老豆最厉害,遇到危险会马上出现还永远不会消失,崇拜他还不如崇拜你老豆咧!”

    当时她暗搓搓翻白眼,觉得狗东西真是臭屁还幼稚,居然这也要比。

    但原来遇到危险,他真的都出现了啊。

    每一次都是这样的。

    扎带断开,宋如歌的手腕上留下两道深深的勒痕,破了皮,渗着血。

    梁彦臣看见那些勒痕,眼圈更红了一寸。

    “能走吗?”

    他声音有些嘶哑,目光却没看她,而是幽幽对准了那几个工人。

    宋如歌勉强点了点头。

    原本她还能说话的,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突然感觉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梁彦臣转过身,面对着那三个工人,把宋如歌挡在身后,声音裹挟着冷意:“谁动的手?”

    没有人说话。

    仓库外再次传来脚步声,方子威带着保镖和一队特警赶了过来。

    “梁先生。”

    赵队长快步走过来:“人没事吧?”

    梁彦臣没回答,侧身让开,让赵队长看见宋如歌。

    赵队长一看她手腕上的泪痕和脸上的伤,脸色沉了下来,转身对那三个工人说:“谁干的?都跟我走一趟。”

    年轻工人先慌了,磕磕巴巴开口:“我们没怎么她!就是关了一会儿吓唬了一下……”

    “关了一会儿?”

    梁彦臣指着宋如歌的手腕:“这叫没怎么她?”

    他往前迈了一步,那个年轻工人吓得往后退。

    方子威赶紧拦着他:“BOSS,冷静,警察在。”

    梁彦臣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咔响,但没再动,只是看了身后那群壮汉一眼,冲他道:“这几位帮我带了路,多付他们一些茶水费。”

    说完,他转身直接把宋如歌拦腰抱了起来。

    宋如歌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她手上还有血,蹭在他白衬衫的领口上,红得有些刺眼。

    被他抱着走出厂房大门,外面的光照得她眼前发白。

    但紧绷的心忽然放松了些,宋如歌仰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勉强叫出他名字:“梁彦臣。”

    男人低头嗯了一声:“我喺度,你唔使驚。”

    清冽的味道涌进鼻腔,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大概是想转移她注意力,梁彦臣又开始絮絮叨叨。

    “这鬼地方真难找,你也敢自己过来,你嫌命长啊?”

    “下次感觉不对要即刻同我讲,知唔知啊?”

    “就算你憎我,都唔可以攞命嚟玩,我仲乞人憎過嗰班人咩?”

    宋如歌听着,脑子里那股昏沉感更重,想着说他一句真唠叨,又没力气。

    眼前一黑,她彻底昏迷过去。

    梁彦臣迟迟得不到回应,低头才发现宋如歌闭着眼睛,头歪在他肩窝里,脸色惨白。

    他脚步顿了一下,喊了两声她的名字,没反应。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抱着她开始跑,跑了两步又想起外面有救护车,拐了个弯,步子大得差点绊倒。

    还是工作人员觉出不对匆忙迎上来:“梁先生,交给我们吧。”

    梁彦臣把她放在担架上,手还攥着她的手指。

    护士让他松手,他才回过神松开。

    他的手上全是她的血,有些已经干了,暗红色的,蹭在他指缝里。

    救护车一路疾驰赶去医院,停下车,一群医护人员便将宋如歌带进了急救室。

    梁彦臣紧跟着跑进去,看着急诊室的红灯亮起,腿又有点发软,想去问问情况,又怕打扰他们抢救,只能在走廊上坐立不安兜圈。

    方子威赶来了,喘着粗气汇报:“BOSS,警察那边处理了,把人都带走了,工厂老板也被传唤了,宋小姐没有受到什么严重侵害。”

    他递过去一部手机,是宋如歌的。

    “警察在那个带头闹事的工人身上搜出了宋小姐的手机。”

    梁彦臣“嗯”了一声,没多说,他的眼睛还盯着急诊室的门。

    方子威还想再说什么,看他那样子,又把话咽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医生出来了。

    梁彦臣迎上去,步子快得差点撞到人。

    “病人主要是焦虑症肢体反应发作,加上轻微脱水,手腕上的伤都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但需要住院观察一晚。”

    梁彦臣点了点头,问了一句:“医生,她什么时候能醒?”

    “快的话今晚,慢的话明天早上吧。”

    梁彦臣靠在墙上,才发现后背全是汗,腿一软跌坐在地。

    就在这时,他手机忽然响起。

    梁彦臣皱着眉骂了一句,接起电话,才将松开的眉眼顿时拧紧。

    半晌,他冷声道:“好,即刻返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