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新婚夜

    “你……”

    顾言泽脸色难看至极,他不假思索,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云岫衣领。

    大红绸缎上,金线绣着的攒珠凤羽硬邦邦咯在掌心,顾言泽手上加力,把消瘦的云岫直接从喜床上提了起来。

    “不过一个贱婢,伺候人的玩意儿。你也配劝诫孤?”

    顾言泽曾经文师师带在身边一段时日,对她贴身伺候的婢女自然也有所了解。更不用说,之前他从文氏的温泉庄子上逃出去,病了一段时日,还是这个云岫跟在身边伺候的。

    那时候,顾言泽的性子还说得上一句温润如玉。

    哪像现在?

    动辄就酗酒、责打下人、口出狂言……

    云岫整个人被从榻上提起来,衣领被太子抓得紧紧的,勒得她几乎上不来气。

    她眼中却闪过一道轻蔑。

    从前,云岫在侯府伺候时,便专一爱攀高枝。

    表小姐在侯府得宠,她就从大小姐身边,挣到了表小姐身边伺候。为了讨好表小姐,刻意摆出刁奴嘴脸难为大小姐,果然混成了表小姐的心腹。

    文师师假做殉死都带上了云岫,可见两人间亲密的关系。

    可文师师一旦显露出稍许失势苗头,云岫也是第一个想到投靠太子的人。

    只可惜,她在顾言泽身边伺候哪些日子,太子高热不退,每日清醒的时候少,两人根本没说上几句话。

    事后,太子回宫,更是记不得她了。

    后来又经历被文氏卖去花楼,险些被逼接客,云岫心中想的,全是自保。

    要活着……

    为了活着,她什么都肯做。

    明知道孙敬派的车是来接文师师的,她却坐了上去。入宫后,更是被宫中接应的嬷嬷错认做文师师,送到了太子榻上。

    那一夜,太子与她成了好事。

    至于……那一夜,太子神志不清时,口中喊的是大小姐闺名。——不过是小事,她根本不在意。

    如今得了太子妃的尊位,大把的好日子还都在后头。

    她多活一天,就赢了。

    “殿下……”云岫冷冷看着顾言泽,“既然殿下这般厌恶妾身,不若就废了妾身的太子妃之位,甚至是……处死妾身,如何?”

    “你真当孤不敢?”

    “殿下,您别忘了。一样是娶身份低微的女子为正妃,为何三皇子娶得,您就娶不得?”

    顾言泽怒道:“他是自甘堕落!自己愿意娶那来历不明的女子!”

    “呵……”

    云岫忍不住笑了,“三殿下再自甘堕落,却不曾与人堕落滚到榻上去!”

    “你、你找死!”

    顾言泽手上加大了力度。

    可他不知道,这些日子来,因他酗酒,又“病了”,日日缩在屋中不肯出来。体术、骑射什么的,早已生疏得不行。

    身子大不如前。

    他自觉下了死力气。

    云岫却觉得,不过尔尔。

    她咳了两声,又道:“不管三殿下是不是与那女子真是两情相悦,皇上眼中,朝堂之上,只会看到三殿下乖乖娶了那个出身低微的女子,换做太子殿下,却百般推脱,怎么都不行。”

    顾言泽面色沉吟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可却不得不承认云岫的话,有几分道理。

    再加上手酸,顾言泽终是松了手指。

    云岫跌坐在地上,捂着脖颈咳嗽,“殿下,臣妾明白需得穿些高领衣裳,掩住痕迹。”

    “随你。这种小事,不必与孤说。”

    呵……

    云岫:“殿下知道,臣妾义父刚去了,臣妾母家不丰,只怕没有合适的首饰搭配那样的衣裳。毕竟是入宫谢恩,若失了体统,殿下面子上也不好看。”

    “你不过是贪慕富贵……”顾言泽厌烦务必,“去叫府上管事嬷嬷寻珠宝给你。”

    云岫笑了,“多谢太子殿下。”

    太子府中,有的是前头贵妃何樱留下的好东西。

    如今,都归她了。

    顾言泽起身便要出去。走到门口,又停住,“孤不会宿在你这里。”

    “随殿下喜欢,”云岫淡淡道,“左右妾身早已与殿下情好,明日宫中相比也不会查验元帕。”

    “你……恬不知耻!”

    顾言泽拂袖而去。

    同一时间。

    因何皇后出宫之处太子大婚,半个坤宁宫的下人都被尽数带出。

    太子大婚过后,何皇后去何家歇脚,便如省亲一般。

    何府也处处都装潢起来,不尽的富贵体面。

    何皇后自入宫,二十年不曾回家了。如今一看,只觉家中处处奢华,比之宫中,竟也不差。她只觉舒适,欣慰。

    拜见过娘与老太君,一家子女眷抱在一起,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又见了几个出色的小辈。

    其中三房有一个庶女,名唤何潇的,得老太君一力夸奖,一直留她在身边伺候。

    话说得热络,三房夫人与老太君对了一下眼神。

    老太君拉过何皇后的手,“老身僭越,潇儿是个好孩子,又乖巧又是极孝顺的。”

    何皇后:“不知潇儿可说了婆家?”

    “相看了几家,人家对她都极满意,倒是老身,看不上他们。”

    “祖母的意思,莫不是……”

    “皇后,如今贞妃得宠,她腹中又有了孩儿,三个月不得侍寝。老身是想着,若潇儿能入宫,倒也帮得上你。”

    何皇后面色不虞。

    “祖母是嫌芙儿在宫中不得力?”

    “老身不是这个意思……”

    何皇后淡淡看了一眼何潇,不置可否。

    何潇满脸通红,顿时不敢再往前面挤了。花厅中的氛围一时间也冷了下来。

    不过片刻,何希锐来给老太君请安。

    不相干的旁人都退下,连老太君也拄着拐杖出去,留着屋子给皇后父女对话。

    何皇后开口便道:“何潇的事,也是父亲的意思?”

    何希锐淡淡看她一眼,“芙儿,你是皇后,该有容人的气度。”

    “呵,当年女儿能容人,却叫那庶女骑在我的头上!”

    提到早逝的何樱,何希锐皱眉,“樱儿早早去了,还给你留下一个儿子养在膝下,又引来了霖儿。有什么不好?”

    话语中没有一丝对女儿早逝的心疼与惋惜,全是算计。

    “爹爹!”

    何皇后最不喜听人家说顾承霖是顾言泽做引子引来的,她看何希锐一眼,“爹,言儿心机深沉。他明明活着,却不肯往家里递一个口信,倒骗得本宫好苦!若果真叫他往后坐上了那个位置,爹爹,你猜,他还会不会亲近咱们何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