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守任看的出来,严缺是准备现场改稿的架势。
但,稿子真的可以这样改吗?
一篇优秀作品的打磨,往往是十分耗费时间和精力的,在张守任的印象中,很多作家一番创作的速度或快或慢,但是在二番修改的时候,都有一个通病:慢到离谱!
有些作家号称,我改一个字,要重新考量我整篇作品的结构和逻辑。
有些作家讲,我要反覆推敲,力争找到最恰当的表述方式。
还有些作家最离谱,改着改着把自己改崩了,甚至觉得我辛辛苦苦写出来的传世佳作,怎么编辑给提这么多意见,我是不是完蛋了,然后就撂挑子了。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台湾小说网伴你闲,??????????.?????超贴心】
所以,现在猛不丁的撞上严缺这样一个拿了修改意见,当场就能改的作家,着实有点惊奇了。
最最让张守任感觉眼神一亮的是,严缺改得还特别快。
沙……改完一个点!
沙沙沙……又改完一个点!
沙沙沙沙沙沙……顺手自己挑了一个错,改了几十个字!
张守任忍不住小小的嘿了一声。
此时田增祥也注意到严缺这边的动向了,一时好奇,凑过来瞄了瞄,看着文稿上严缺的修改痕迹,忍不住也嘿了一声,随后轻手轻脚的捻过严缺改过的一页仔细看了一遍。
张守任看他一眼:「怎么样?」
田增祥没说话,但是奉上了一根大拇指。
张守任乾咽一口唾沫,忽然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捡到宝了。
他自己也写稿子,1956年就发表了自己的成名作《甲方代表》,后于1958年被改编为电影《上海姑娘》,再后来,还在《燕京晚报》丶《燕京日报》发表了大量的短篇丶散文丶随笔。
所以他深知,无论写稿子还是改稿子,都是非常折磨人的事情,有时会为了一句话憋上好几个小时,有时花了好几天的时间好不容易写出来一段,最后横看竖看都不满意,垃圾桶了事。
而严缺呢,对照修改意见,几乎文不加点,堪称下笔如有神。
咱不提对待编辑的修改意见什么态度,单说这份敏捷才思,实在是令人惊叹不已。
这样的作家,只要给他舞台,他一定能成为台上最耀眼的那一颗!
而且,舞台有多大,就有多耀眼!
章中锷过来看了一眼,挪不动腿了。
王士敏过来搂了一眼,也迈不开步子了。
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编辑们注意到了这边屏住的呼吸和稿纸上的沙沙沙,一个接一个的凑过来,凝成一尊尊的雕塑。
《十月》编辑部的编辑们就跟第一次看到西洋景的燕京天桥路人一样,全都大眼瞪小眼的守在严缺的身边,一动不动的盯着他改。
以至于一个半小时以后,严缺合上钢笔再一抬头,被他们活生生吓一跳。
「各位老师,你们这是……有事?」
我说刚才怎么感觉气温越来越热,还以为是气温升高了呢,原来是这几位把吊扇吹来的风给挡住了呀!
张守任乾咳一声:「小严同志,你这稿子改的够快的呀。」
严缺谨表谦虚:「我日常比较习惯把自己反锁在屋里写稿子丶改稿子,今天算是比较慢的,张老师别嫌弃。」
「……」
嫌弃?
不提你稿子修改的质量如何,单单是这速度已经是没谁了!
谁还会嫌弃?
张守任嘴角抽了一下:「每个作家都有各自不同的写作习惯,理解。这样,稿子我再看看,你先回招待所休息休息,后续再有什么事情,我和你联系。」
「好的,您费心。」严缺站起身来,又问了一句:「对了张老师,《人民文学》编辑部是在咱燕京的东四八条中国戏剧研究院那边吧,请问一下,从咱《十月》这边,到哪边站台上坐哪路公交车能过去?」
「?!」
张守任眼睛一睁,瞳孔一缩,眉毛看着都像是要竖起来了:「小严同志去《人民文学》编辑部有事吗?给他们那边也投过稿?」
「没有没有,我们烟台有个叫王闰滋的作者,在去年第12期《人民文学》上发表过一篇短篇小说《孟春》,他知道我来咱《十月》改稿,拜托我替他跑趟腿,给《人民文学》编辑部的崔道仪崔老师带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