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李泰上了麻将桌,压根就不用演,实力如此,实属难赢。
自替换李承乾之后,便一把未赢,堪称大唐第一坑。便是李世民都看不过去了,多次提醒其谨慎对待,莫要故意输牌,否则以家法伺候。
李泰表示甚是委屈,其已经绞尽脑汁努力赢牌,只是时运不济而已。
李世民不信邪,以为李泰在撒谎,干脆在每一把结束之后,让李泰将牌翻开查看,想观之是否有故意之嫌。结果一看,顿时傻眼,几乎每把都能听牌,甚至叫四五门,就是不能胡牌,这逆天的霉运冲天而起,李世民看了都直摇头。
李世民发现错怪李泰,整一晚都在鼓励自家小四郎,可惜李泰一败再败。
待李承乾归来之时,望着已经寥寥无几筹码,顿时瞠目结舌。
其让李泰输,但也不能如此过分,演戏也太过了,都输没了。
李渊几人脸色倒是如常,就是望向李泰眼神中有了几分心疼之色,这让李承乾颇为诧异,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再看李泰这把牌,竟然听五门,莫非孤一回来,便带来好运。
可渐渐事情变不对劲起来,牌越摸越少,三家都摸到李泰所听之牌,均是同李泰擦肩而过,最后李渊大喝一声,胡牌了!
李泰交出最后一点筹码,输了精光,回头望向一脸错愕的李承乾,瞬间绷不住,差点落泪,这天家根本就没有温情。
“大兄,没了!”
李承乾只能拍了拍其肩膀,道:“青雀,大兄以为麻将此等博戏并不适合于你,往后你便下围棋之类,若是闲暇观书便可,或将心思放在修书之上。”
在李承乾看来,赶紧将那本《括地志》修出来,才是正经事,此书对于李承乾而言有大用。
李泰竟下意识点了点头,当真是自家大兄最为懂自己。
“青雀,胜败乃兵家常事,今日时运不济,明日便能东山再起,不必如此作态。”李世民得了便宜,心情大好,还不忘安慰李泰道。
这牌局出人意料这般快便结束战斗,从李承乾赢三家到李泰输三家,当真难绷。
李世民心满意足起身,见天时尚早,此刻还不便回宫,为尽孝心,怎么也得待至夜深。
起居郎到时候大笔一挥,帝侍太上皇,夜深方归。
李世民见李渊再组战局,其便不再参与其中,由长孙皇后代劳。想至今日之事,示意李承乾跟上,先前李承乾急忙出去大殿,所谓何事,李世民便是猜也能猜透。
“承乾,眼镜以及琉璃镜可否量产?”李世民望向李承乾,便迫不及待开口,眼中有几丝期待之意。
此两物能否量产,对李世民而言意义不一样。
“可!”李承乾斩钉截铁道。
李世民闻言顿觉松了一口气,续问道:“成本作价可高?”
“不高!”
琉璃技术日渐成熟,琉璃本身成本就不高,锡汞也是易得之物,除了制作过程有点危险之外,其他的基本上不是什么大问题。
李世民闻此言,嘴角已经露出些许笑意,李承乾回复深得其心,这便是其想要的答案。
“此两物当迅速推出,眼镜之物,朝中诸多大臣亦是紧缺此物,当率先供应朝中大臣。”
同其打天下的群臣渐老,不能清晰识物便是大问题,甚至不少臣子不得不让书吏协助处置政务。
李世民还想着这些老臣能为大唐发光发热,毕竟这群能臣只是眼睛出现问题,并非脑子不灵光了。
“此事儿已有计较,此物打造做工精细,且因人而异,再等些许时日便可。”李承乾谨慎回复道。
这老化眼镜倒是没有问题,近视眼则还需测试一番,不过理应问题不大,便是镜面凹凸不一而已。
李世民微颔首,如此精细之物想必不可一蹴而就。
“那琉璃镜可有难处?”
“不难,此物即日便可出售。”
技术难关已经攻克,剩下便是设计样式,除了今日呈现全身镜以及普通梳妆镜,甚至还能推出随身小镜诸如此类,尚可大做文章。
至于外观设计,李承乾准备让苏媛参与其中,毕竟大唐审美在李承乾看来,着实难评。
特别在妆容之上,正常妆容亦是极美,便是今日苏媛这般端庄大气,令人着迷,但按耐不住一些勋贵命妇标新立异,那模样半夜都能吓死人,活脱脱入土半截面容。
便以今日长广公主为例,妆容就是一个“囧”字。
“琉璃镜务必及时推出,可借此减少铜镜使用。承乾,你可曾想过,若有人愿意,便以物换物形式售卖琉璃镜,将铜镜回收于朝廷所有。”
李世民这个主意倒是不错,不过能换之人,恐怕少之又少。若是钱财不缺,彼辈定然不愿意交换铜镜,铜本身便是极为保值之物。
“此事恐不易!”
李世民点了点头,也明白李承乾意思,知道天下之人并非愚笨,只是不妨一试。
“此事你量力而为,你之前查封寺观,诸多铜像倒是能缓解大唐缺铜燃眉之急,只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今岁各地奏报,商事颇为频繁,铜钱再显不足,海贸一开,已是捉襟见肘。”
李世民说出其内心担忧,今岁其之所以没有阻止李承乾大肆灭掉寺观,很多一部分原因,便是李承乾查抄出来铜钱过多,其亦是将目光放在这些铜具铜像之上。
在李世民看来,一切都是为了巩固大唐统治,为铸就盛世服务,其他均是虚言。
李承乾听闻此言,知道李世民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其监国期间便发现这个问题。缺铜钱已经是由来已久问题,大唐为缓解用铜钱紧张,目前大宗交易,指定用绢充当货币。
只是绢的品质不一,相当货币有优劣之分,只能估算定价,稍有不慎便会吃亏,故此并非人人愿意遵循此令,若是用铜钱交易,双方都是瞬间拍板同意。
“阿耶可是担心出现钱荒?”
李世民听闻李承乾之言,微微诧异,其心中觉得李承乾应该能看出问题所在,只是李承乾能这般准确道出关键让其颇为诧异。
“正是如此,国家产铜有数,大唐日益强盛,若无足够铜钱支撑国家运转,钱贵货轻,子民定会苦不堪言,贞观治世则遥遥无期。当今之计,便是减少大唐子民使用铜之处。”
“阿耶此虑极是。只是此番迹象不会消停,只会愈演愈烈,一是朝廷产铜不足,二者便是勋贵豪商多数囤钱,便是先前儿查封寺观,囤钱囤铜甚多,有此便可见端倪,天下人皆有囤钱之举,阿耶若想解决此事不易。”
大唐铜器现在二百多文一斤,一贯铜钱六斤(唐制),如果将铜币融化浇灌成铜器,这其中需要一点人工,便是卖出大约一千五百文,足量一贯钱才一千文,只需稍微转手,便能获利,所幸目前此等违法之举,只是少数勋贵之中秘密流转,此间市场需求并不大。
李承乾限制天下寺观之举,倒是延缓此举加剧程度,寺观是最需铜的地方,法器基本上都是以铜为主,是铜具最大买家。今岁一刀切,一定程度断了这方面买方市场。
历史中晚唐时期,铜器一度飙升至六百文一斤,便是一贯铜钱直接溶掉铸造铜器,能值三贯多。这样利益驱使之下,基本上没有人会再用铜钱,即便用也是私自铸造劣币,含铜量极低,以“劣币诸良币”形式谋取巨利,直接让朝廷货币系统瓦解。
大唐朝廷亦是意识到这问题,不得不出台相关政策限制,但中晚唐藩镇割据严重以及此间利益过大,效果微乎其微,利润超过百分之五十,便有人敢铤而走险,此番利润两倍之多,谁还管大唐法律如何限制。
直至大唐灭亡,都没有解决钱荒的问题。
后世王朝中,两宋贸易频繁,也是受钱荒之苦,甚至出现纸质货币,结果直接玩崩,成了废纸。
明朝初期发行宝钞,也是同样结局,在封建王朝家天下情况下,朝廷根本没能形成稳定金融体系,更别提那同隔壁借钱不还的邻居一样信誉。
一旦在封建王朝发行纸币,很快沦为朝廷敛财工具,至于子民生死,那与朝中诸公何干。
到了明朝中后,隆庆开关之后,海贸顺差,产品倾销海外,带回大量白银,市场自行选择白银作为主流货币,迫使朝廷最终实现银本位货币制度,才缓解钱荒。
李世民听闻李承乾之言,其眉头微皱,目前只能减缓钱荒出现可能,至少在贞观一朝,出现大面积钱荒可能性不大。
但是海贸一开,往后人口增多,商事越加频繁,大唐则是更为紧缺铜钱,便是李世民也没有把握在其驾崩之前,届时会不会因为缺少铜钱带来社会动荡。
对于这个问题,朝中诸多宰相以及李世民都在私下反复讨论过好几回,目前只能采取保守稳健政策。
“目前唯一之法便是寻找更多铜矿,大唐地大物博,铜矿理应不在少数才是。戴尚书之意,目前朝廷不到迫不得已,不可下令干涉,朕对此深以为然,依旧延续先前法令便可,禁铸造大铜器,海贸以及边境互市,对铜钱严加看管即可。”
李承乾对此举倒是赞同,除非国家出现危机时刻,才采取特殊手段。
限制铜价以及限制囤铜钱敕令都不可轻易下,一旦敕令下达,朝廷交出底细,天下人皆知朝廷没钱,铜钱便是奇货可居,不需一两年,大唐铜钱流通基本上处于停滞状态,敕令只会加剧钱荒到来,并不会取得预料中结果。
“此乃良策矣。不过儿对此已有思虑,阿耶不必如此忧虑。”李承乾出言宽慰道。
此事其一早便有准备,而且目前钱荒之事,也不是李世民该操心的地方,在人口没有激增到三四千万,大唐出现钱荒可能性微乎其微。
李世民见李承乾这般轻松姿态,顿时一愣,似乎在思虑李承乾此话真假,但其不能不承认,自家大郎于此道之上,天赋极高。
其忍不住问道:“哦,你有计策?”
“儿欲用金银纳入货币当中,实行金银铜三位一体货币政策,银为主,金铜为辅。”
李承乾将心中想法道出,信用金融体系只能作为辅助,柜坊一直在扩大,但不能借此发行纸币。小农经济主导下封建王朝,李承乾信不过,必须以实物为支撑。走后世明清时期货币政策道路,无疑最为合适。
李世民闻言一惊:“不可,此乃胡闹之举,去岁大唐产银尚不足一万两,银如此稀少怎可支撑国家运转?”
目前大唐没有找准矿产,技术也是难题,产出微乎其微,这也难怪李世民反应如此之大。
“阿耶,儿实属深思熟虑之举,我大唐银多是来自西域波斯等地,此地金银众多,往后贸易往来,若不能以物换物,便以金银交易,将金银带回大唐。”
“东边倭国亦是藏银甚多,几乎满山均是银矿,儿今岁让刘仁轨出使倭国,便是借机刺探此事,若是确有其事,由海贸索要白银,若是不得已之时,先稳定海东三国,再徐徐图之,若是以倭国白银以及贸易所得,辅以大唐产出,二三十年实现此举并非空话。”
“你此言当真?”李世民亦是一惊,今岁李承乾奏请让一名侍御史充当使臣便觉得诡异。原来是因为此事,其听闻李承乾这般说辞,便相信了几分。
“不敢欺瞒阿耶,且大唐境内并非没有白银,且铜矿亦绝非这般少,其多数藏在南方之地,儿让王玄策至西南,唐临至东南,其中一要务便是收集各州有关于矿产情报。北方之地,矿产多数被发现,但南方之地,因人迹罕至,多数尚未挖掘。西南之地银矿甚多,目前已有头绪,而东南之地,唐临已发现铜矿。”
“据唐临所报,传言韶州贡金,出岑水场(注1)。岑水场在县北,源出羊迳,一名铜水,可浸铁为铜,水极腥恶,两旁石色皆赭,不生鱼鳖、禾稼之属。”
“阿耶,若是唐临奏报无误,此处定是蕴含巨大铜矿,待南方战事已了,再行开采之事,若是真如唐临所言,此处开采铜矿铸造铜钱,便可完全支撑其南方海贸之事,南方大治不再是遥不可及。”
“不,朕明日派少府监以及工部官员前往。”李世民一刻也等不了,已经让李承乾描绘宏景深深吸引,致使两眼发光,若是当真有此事,大唐国力能再上一台阶。
李承乾无奈点头,其实不需李世民派人前往,此矿场其前世去丹霞山旅行之时,便经过此地。
只是此话不能直说,此地不但唐临已派人刺探完毕,其实一早察事司之人南下督造竹纸之时,便摸得一清二楚,只是将唐临放在台面上,更具有说服力。
“明日你入宫一趟!”
“儿明日尚有要事!”
“你……罢了,朕同诸位宰相商议便可。”李世民一想到眼镜以及琉璃镜之事,便不再强求,毕竟其尚未验证,此番商议也只是臆断而已。
(太子妃苏媛妆造)
(长广公主妆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