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脸埋在她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

    “菲珏,别再想着跑了。”

    “你跑不掉的。”

    “这个孩子,是老天爷给我们的礼物,也是给你的提醒。”他抬起头,手指轻轻抚上她还很平坦的小腹,那里的皮肤隔着衣料,传来他指尖的温度,“提醒你,你的家在这里,你的男人在这里。”

    “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

    阮菲珏的睫毛颤了颤,一滴眼泪,终于控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所以,她这么年轻,就真的一定要生孩子了吗?

    之后,辞职手续办得无声无息,周行远一手包办,她甚至没有再回过公司。

    阮菲珏的生活,彻底停摆了。

    她每天待在家里,无所事事。

    阿姨会准备好一日三餐送到她面前,都是些清淡又有营养的食物。

    周行远也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真的减少了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在家陪着她。

    他会坐在她身边,陪着她看那些她根本看不进去的电影。

    他会买回来各种各样的孕期书籍,一页一页地翻,然后把重点圈出来,念给她听。

    “书上说,前三个月要多补充叶酸,我已经让阿姨在汤里加了。”

    “还说孕妇情绪波动大是正常的,因为激素水平的变化。”

    他把她所有的反常和沉默,都归结于孕期激素。

    这是一种体贴,也是一种不容置喙的解释。

    阮菲珏听着,不点头,也不摇头。

    她只是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被装进了一个精致又密不透风的盒子里。

    怀孕的消息,周行远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她的父母。

    他说,等过了三个月稳定期再说。

    阮菲珏也没有反对。

    她甚至有些庆幸。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她那个功利的母亲解释这一切。

    说她要离婚了,结果发现自己怀孕了,又被抓了回来?

    太可笑了。

    她想。

    周行远对她好得无懈可击。

    她想吃酸的,半夜他也会自己起来做。

    她偶尔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烦躁,掉眼泪。

    他也不生气,只是抱着她,一遍遍地哄。

    “是我的错,别哭了。”

    “想不想吃草莓?我让人现在去摘。”

    “不用,这大半夜的让人家去摘东西,这算个什么事?”

    有时候阮菲珏都觉得这未免也不好。

    周行远笑了笑:“给的报酬足够多,就不会有人不会满意,不用太心疼,我不会亏待给我做事情的人。”

    阮菲珏只能点头。

    她感觉他把她当成一个易碎的瓷器,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其实这样的生活是很好的,但阮菲珏只觉得有些空洞。

    她好像什么都有了。

    一个英俊多金、把她捧在心尖上的丈夫,一个即将到来的孩子,一个不需要她再为生计发愁的未来。

    可她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她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看着窗外,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脑子里空空荡荡的。

    苏清鸢倒是来过好几次。

    每次都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补品、水果、给孕妇用的小玩意儿。

    “菲珏,今天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不舒服?”

    苏清鸢坐在她身边,拉着她的手,满眼都是关切。

    “挺好的,妈妈。”阮菲珏扯了扯嘴角。

    在苏清鸢面前,她总是能放松一点。

    “好什么呀,你看你这小脸白的。”苏清鸢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我怀行远那会儿,也是这样,吃什么吐什么,闻到点油味就难受。”

    阮菲珏安静地听着。

    “这都是正常的,头一回嘛,又是意外,是辛苦一点。”苏清鸢拍拍她的手背,“等孩子生下来就好了,看着那个小东西,你觉得受再多苦都值了。”

    阮菲珏笑了笑,没接话。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能有那样的感觉。

    苏清鸢陪她聊了很久,分享了很多怀孕时的趣事和经验。

    临走前,她又拉着阮菲珏的手,认真地嘱咐。

    “菲珏,有什么事,不想跟行远说的,就跟妈妈说,别一个人憋在心里。”

    “嗯,我知道了,妈妈。”

    阮菲珏送她到门口。

    看着苏清鸢离开的背影,她心里那点难得的暖意,很快又被空虚淹没。

    晚上,周行远洗完澡出来,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

    他走到床边,在她身边坐下。

    阮菲珏正靠在床头看书,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累不累?”

    他伸手,想碰碰她的脸。

    阮菲珏下意识地偏头躲开。

    周行远的手停在半空,几秒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转而落在她的小腿上。

    “今天走了不少路,腿酸不酸?我帮你按按。”他声音很柔。

    “不用。”

    阮菲珏把腿往被子里缩了缩。

    周行远没勉强她。

    他掀开被子的一角,在她旁边躺下,从背后轻轻环住她。

    “我今天去其他医院,拜访了几个产科的医生朋友。”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带着沉稳的心跳。

    “都是女医生,我跟她们学了点按摩的手法,据说可以缓解孕期的不适。”

    阮菲珏的身体僵着。

    “下次我试试,好不好?”

    他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阮菲珏沉默了很久。

    “周行远。”她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她问了一个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问题。

    周行远好像愣了一下,随即,他收紧了手臂,把下巴搁在她肩窝。

    “男孩女孩,都好。”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郑重。

    “我不怎么在意这个。”

    阮菲珏没说话。

    “菲珏,”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比起孩子,我更在意你。”

    “生育对女人身体的损耗很大,我查了很多资料。”

    “我担心你的身体。”

    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痒痒的。

    “所以,你什么都不用怕,我会请最好的团队,用最好的方案,把对你的伤害降到最低。”

    “你只要相信我。”

    阮菲珏的心,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有点酸,有点涩。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看不懂他了。

    他又好像,是这个世界上,最担心她会不会受伤的人。

    她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只能看到他模糊的、凌厉的下颌线。

    “周行远,”她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非我不可?”

    黑暗中,周行远沉默了。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

    “睡吧。”

    爱情这种东西,哪里有什么道理可言。

    他亲了亲她的头发。

    阮菲珏闭上眼。

    她知道,她又问了一个不会有答案的问题。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