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阮菲珏条件反射地拒绝，“我不想什么都靠你。”
这话说的也确实是真的，从始至终好像她在很多方面都是依靠着周行远，这就让她很没有成就感。
周行远又何尝不知道呢，这小姑娘骨子里就还是有点犟，不肯接受别人的帮助。
哪怕自己已经是她最亲近的丈夫，但她仍然还是对这方面抱着排斥。
哎，难伺候的女人，偏偏他甘之如饴。
周行远放下咖啡杯，“找团队不是靠我，是花钱请人，你自己出内容，别人帮你做执行，这叫分工。”
阮菲珏想反驳，又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那费用我自己出。”
“行。”
“你不许偷偷帮我垫。”
“行。”
“还有，化妆师的钱也我自己付。”
“行。”
阮菲珏狐疑地看着他，“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因为我老婆有事业心，我高兴。”
阮菲珏差点被吐司噎死。
她猛灌了两口牛奶，脸上的表情又窘又甜，嘴上还要硬。
“少来。”
但心里那点不安和别扭，确实被他这几句话给抚平了大半。
她怕的从来不是他管她，是他否定她。
只要他认可她做的事情，她什么委屈都能咽下去。
账号开起来比她想的顺利。
周行远找的化妆师叫阿梨，三十出头，话不多，手很稳。
搭配师是阿梨带来的搭档，一个话痨男生，审美在线，嘴巴比林晓还碎。
第一条视频阮菲珏紧张到手心出汗，磕巴了三次。阿梨在旁边帮她补妆，搭配师在镜头外举牌子写加油。
后来她发现，只要一开口聊设计，什么紧张都没了。
不是教学，也不是炫技。
就是一个年轻设计师，认认真真地说她喜欢的东西。
第一条发出去，两天破了八万。
第三条，二十五万。
第五条直接上了热门推荐。
阮菲珏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刷后台数据，嘴上说不在意，实际上评论区的每一条夸她内容专业的留言，她都截了图存在相册里。
周行远有一天晚上瞟到她的相册，翻了翻，全是截图。
“虚荣。”他评价。
“我那叫记录成长！”
“记录别人夸你好看？”
“我截的是夸我专业的！”
“第三张，有人说你笑起来像初恋。”
“……那条我没注意。”
周行远伸手把她手机拿走，动作很自然。
“我帮你删。”
“别！那条底下有人回复了我设计思路的问题，我还没回呢！”
最后那条没删。但周行远用阮菲珏的账号回了一条——
“谢谢关注，已婚。”
阮菲珏第二天看到差点把手机摔了。
粉丝涨到十二万的那天晚上，阮菲珏对着后台数据发呆了很久。
她忽然跟周行远说：“谢谢你。”
周行远从医学期刊里抬起头，“谢什么。”
“谢你让我做这些。”
“不是我让你做的。”他纠正她，“是你自己想做的，我只是没拦你。”
阮菲珏看着他，又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我以前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做什么都会搞砸，现在有那么多人说我的设计有想法，有审美……我就觉得，好像我也不是那么差。”
她感觉，一下得到了好多人的支持，特别惶恐又开心。
周行远没接话。
阮菲珏等了几秒，抬头看他。
他在看她。眼神很安静，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她读得懂。
她知道他在高兴。
那种专属于他的、不动声色的高兴。
阮菲珏的账号涨粉到二十万那个星期，宋珮颜刷到了她。
准确地说，是宋珮颜的室友刷到的，截了图发到她们的小群里，配文：这贱人怎么混上互联网了？
宋珮颜点进去一看，差点把手机捏碎。
视频里的阮菲珏跟她在学校里见过的那个完全不是一个人。
衣着得体，妆容精致，坐在布景里讲设计思路的样子大方又从容，评论区清一色在夸好看、有才华、独立女性。
二十万粉丝。
她的社交账号加起来都没这个数。
宋珮颜翻完了阮菲珏所有的视频，关掉手机，在床上坐了十分钟。
然后她去翻了翻自己最近发的动态，和孟解吃饭的合照，背景是一家不算高档的餐厅。底下三条评论，一条是她妈，一条是她室友，还有一条是广告。
她把那条动态删了。
孟解也刷到了。
他是在朋友圈刷到的。
有个共同好友转了阮菲珏的视频，配文写着“这设计师也太绝了”。
他点进去，第一眼没认出来。
第二眼认出来了。
第三眼他把视频从头看到尾，看了两遍。
阮菲珏瘦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比以前利落，眼睛化了妆之后显得更大。
她笑的时候嘴角会弯成一个很浅的弧，跟他记忆里那个低着头不敢看人的女孩完全不同。
她在视频里说，好的设计是给人安全感的。让你走进一个空间，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你该坐哪、该做什么，你自己就能松弛下来。
孟解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想起以前阮菲珏跟在他后面的样子，小心翼翼的，什么都看他脸色。他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他说她裙子难看她就再也不穿那条裙子。
那时候他觉得没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他弄丢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想给阮菲珏发信息，不过还是犹豫了。
因为从很久之前他就被周行远警告过，让他离阮菲珏远一点，原话是再靠近一步，后果自负。
那时候他缩了。
可现在看着视频里那个发光的阮菲珏，他心里又冒出了那股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她跟了周行远之后变成了这样？她以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这么自信过，从来没这么好看过，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发过光。
是他不够好吗？
还是周行远给了她什么，他给不了的？
孟解咬着后槽牙，把手机重新拿起来，又看了一遍那条视频。
二十万粉丝。评论区全是追捧。
他现在翅膀硬了些，家里那边的生意稳了，手头也不像刚毕业那会儿那么紧。周行远的人已经很久没来找过他了。
也许，该试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