烘焙社团的活动室里还飘着黄油和糖的甜香。

    阮菲珏小心地将最后一炉刚出炉、还带着温热的蛋糕装进淡蓝色的纸盒里,又认真地系上了一条米白色的缎带。

    她背上书包,拎着盒子,心情很好。

    刚走到社团所在活动中心楼下的林荫道,一个身影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孟解。

    他穿着一身潮牌,双手插在裤袋里,下巴微抬,眼神里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轻蔑和不耐。

    “玩上瘾了?”

    他开口,声音带着嘲讽。

    “学人做什么贤妻良母,烤这些垃圾东西,有意思吗?”

    阮菲珏停下脚步,拎着盒子的手收紧了些。

    “跟你没关系。”

    “没关系?”

    孟解上前一步,逼近她。

    “阮菲珏,你别以为自己攀上了周行远就了不起了。你骨子里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装什么清高?”

    他伸手,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纸盒。

    “还给我。”

    阮菲珏的声音冷了下来。

    孟解没理她。

    他当着她的面,扯开那条米白色的缎带,掀开了盒盖。

    里面是十几只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贝壳状小蛋糕,烤得金黄饱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孟解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他伸出手,捏起一只,然后当着她的面,五指用力收拢。

    柔软的蛋糕在他掌心被碾碎,变成一堆黏腻的碎屑,从他指缝间掉落。

    他又拿起第二只,第三只。

    一下,又一下。

    他一边捏碎蛋糕,一边看着阮菲珏的脸,欣赏她脸上即将崩溃的表情。

    他想看到她哭,想看到她像以前一样,因为他一点小小的举动就惊慌失措,委曲求全。

    可她这次居然没有。

    直到孟解毁掉了最后一只蛋糕,将一手黏腻的碎屑嫌恶地蹭在旁边的树干上。

    “看到了吗?”

    他朝她走近,语气里满是快意。

    “你做的这些东西,跟以前的你一样,就是个垃圾。我想毁掉,就随时可以毁掉。”

    他企图用这样的方式来证明,她阮菲珏,依然在他的掌控之下。

    风吹过。

    一道清脆的响声,毫无预兆地在安静的林荫道上炸开。

    孟解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左边脸颊上迅速浮起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他懵了,难以置信地转回头,看着面前的阮菲珏。

    周围有路过的学生停下了脚步,投来惊讶的目光。

    “你敢打我?”

    “你再这样对我,我立刻就报警。”

    阮菲珏举起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着,停在拨号界面。

    “孟解,我们两个人虽然没必要走到那个地步,但如果是你逼我,那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孟解看着她,忽然觉得陌生。

    很快,周围就响起了议论声。

    “天哪,那不是孟解吗?他怎么被人打了?”

    “阮菲珏好厉害啊,以前明明是一直追着孟解跑的,如今倒是转变了性子。”

    孟解的脸色不好,很愤怒,但同时更多的还是尴尬。

    阮菲珏没再看他一眼,直接转身离开。

    这件事很快就在学校里传得风风雨雨。

    宋珮颜在舞蹈社排练完,就听小姐妹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她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敢动手打孟解?”

    宋珮颜对着镜子擦着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行啊,长本事了。我倒要看看,她那点本事,够不够她横的。”

    她拿起手机,给一个人发了条信息。

    学院里有一个重要的课程展示活动,主题是“新消费品牌策划”。阮菲珏有参与进去。

    阮菲珏所在的的小组是社团组织的,抽到的题目是策划一个主打健康概念的甜品品牌。

    她当时主动揽下了提供展示样品的任务。

    这几天,她除了上课,几乎所有时间都泡在烘焙社团的活动室里,反复试验配方,调整口感。

    她想做到最好。

    不仅仅是为了小组的成绩,更是为了证明,她可以做好一件事。

    展示会的前一天晚上,她终于做出了最满意的成品,几款用代糖和全麦粉制作的低卡甜点。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分装好,放进社团的专用冰箱里,贴上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阮菲珏提前半小时到了活动室。

    她拉开冰箱门。

    里面空空如也。

    她贴着标签的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

    她把整个冰箱翻了个底朝天,又去问了早到的其他社员,所有人都说没看见。

    她开始慌了,完全是想到了最坏的打算。

    离展示开始还有一个小时。

    她的小组成员打来电话,兴奋地问她到哪了,说教室已经布置好了,就等她的甜点来压轴。

    “菲菲?你在听吗?怎么不说话?”

    “我……”

    阮菲珏的喉咙发干,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挂了电话,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怎么办?

    可是现在追究是谁干的已经没有意义了。

    她要搞砸了。

    她又要让所有人失望了。

    那种熟悉的、铺天盖地的无力感和自我厌恶,再次将她吞没。

    她就是一个麻烦精,一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

    就在她快要被这种情绪溺毙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菲珏,你没事吧?”

    阮菲珏抬起头,看到陆泽正站在她面前,眉头微蹙,眼神里带着关切。

    “我……”

    她张了张嘴,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的东西……不见了,很重要的东西。”

    陆泽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冰箱,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眶,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多问,只是拿出手机。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甜品店,他们的主厨是我朋友。”

    他的声音沉稳又可靠。

    “我打电话,让他们马上做一批最简单的给你送过来。你先去会场,我来处理。”

    阮菲珏愣愣地看着他。

    “可是……”

    “别可是了,快去吧,来得及。”

    陆泽冲她温和地笑了笑,然后转身走到一边,开始打电话。

    那批临时救急的甜点,在展示开始前十分钟,被准时送到了教室。

    阮菲珏整个人还是懵的,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配合着组员,完成了整个展示。

    她讲得磕磕绊绊,好几次都差点忘了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