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靠在椅背上,冷笑一声:

    “所以,孔家左手倒右手,恒泰矿业账面上支出的那四百七十万‘处理费’,进了大舅子的口袋,而那些毒土,就直接倒在了矿区围墙外面,填土掩埋。”

    “对。”石磊点头。

    “这是一条闭环的利益链,收钱,不办事,就地挖坑,马东来当年的环评签字,就是给这个坑盖上的遮羞布。”

    晚上八点,县委书记办公室。

    门窗紧闭。

    林远、苏小哲、赵大勇、石磊、方慧、罗峰,围坐在茶几旁。

    白板上,线索已经连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省厅的勘探结果出来了。定性了。”林远打破沉默,声音沉稳有力。

    “一千吨以上的HW46类危废,这是汉东省建省以来最大的环保恶性案件。”

    在座的几人呼吸一滞。

    “明天一早,我亲自带队去省城。”林远定下调子。

    “带上环保厅的初检报告、卫健局的门诊数据、纪委的资金流水,向省环保厅和省纪委,同时提交正式报告,申请省级专案组全面接管。”

    他看向方慧和赵大勇:

    “在我从省里回来之前,太平镇那三个村的老百姓,不能再住下去了,地下水已经被彻底污染,多待一天就是多吸一天的毒。”

    “怎么撤?”赵大勇问。

    “如果说是污染,老百姓非炸营不可,到时候市里肯定介入。”

    “不能提污染。”林远果断道。

    “以‘秋季地质灾害隐患排查’的名义。就说矿区旧址有大面积塌陷风险。

    大勇,你带人去,连夜做工作。把人全部转移到镇中学的室内体育馆和闲置厂房安置。县财政拨专款,保证一日三餐和热水供应,谁敢闹事,先控制起来,一切等省里定性。”

    “明白。我今晚就睡在太平镇。”赵大勇领命。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

    苏小哲走在最后。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复杂地看着林远。

    这几天的雷厉风行,让他彻底看清了林远的手腕。

    这个年轻的县委书记,不仅敢掀桌子,而且掀得极有章法。

    “林书记。”苏小哲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明天去省城,我陪你一起去。”

    林远坐在办公桌后,抬眼看着他。足足看了五秒。

    “好。”林远点头。

    “明早六点,县委大院集合。坐我的车。”

    苏小哲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明早见。”

    门被带上。

    深夜十一点半,县委宿舍。

    林远洗了个冷水脸,驱散了满脑子的疲惫。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沉寂的县城,拿出手机,拨通了宋婉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还没睡?”林远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一些。

    “在看江州市明年的宣传预算。”宋婉的声音透着一丝慵懒,背景里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

    “你这几天都没消息,太平镇的事,压不住了?”

    “不压了。”林远点燃一根烟,“不仅不压,我还要把它彻底掀开。明天一早,我去省城。”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纸张翻动的声音消失了。

    “牵扯面有多大?”宋婉问,语气瞬间变得极其敏锐。

    “目前看,至少是一个副处级的环保局长,一个镇卫生院院长。往上,还不知道。”林远吐出一口烟圈。

    “婉姐,你在江州那边,帮我留意一下省环保厅和省卫健委的动向,我怕有人听到风声,提前在省里打招呼,把这事降级处理。”

    “我明白。”宋婉的声音沉稳而果断。

    “省卫健委的常务副主任是我党校同学,环保厅那边,我父亲还有几个老部下,只要有人想捂盖子,我能提前拿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