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十七点三的增速,放在琅琊这种底子的县,确实太扎眼。

    只要有人在市里递一句“数据注水”的话,上头就得派人来核。

    查完了没问题,也得脱层皮。

    林远拿起手机,拨通了赵曼的号码。

    响了四声,接通。

    “曼姐,打扰您休息了。”

    “说。”赵曼的声音简洁背景里隐约有翻书页的声响。

    “向您确认一件事。市审计局近期有没有对琅琊进行新一轮审计的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目前没有。”赵曼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多了一丝锐利。“谁跟你说有?”

    “没人说,我自己提前问问。”

    赵曼又沉默了一拍。

    “林远,你的三季度数据我看了,经得起查吗?”

    “经得起。”

    “那就行。”赵曼的语气恢复冷静。

    “田建中的例行审计报告已经结案,短期内不会再派第二轮,但你自己把统计口径和企业端的原始凭证理清楚,别给人留话柄。”

    “明白。谢谢曼姐。”

    电话挂断。

    林远吐出一口气,翻开黑色笔记本。

    钢笔尖落在白纸上,写下一行字:

    “苏小哲的新方向,数据真实性。”

    笔尖停了两秒,又在下面加了一行:

    “防线:统计局口径核查、企业端原始凭证、税务入库记录三线交叉验证。提前加固。”

    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前。

    苏小哲今天那杯酒,敬得漂亮。

    既在所有人面前做足了姿态,又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距离里,递了一把刀。

    林远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

    刀不怕。

    怕的是你不知道刀什么时候落下来。

    下午两点,琅琊县委书记办公室。

    陶振邦推门进来,反手将门锁死。

    他走到办公桌前,从兜里掏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放在桌面上。

    “林书记,谢明辉又来电话了。”陶振邦声音低沉,拉开椅子坐下。

    林远放下手里的钢笔,按下录音笔的播放键。

    “振邦同志啊。”谢明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透着熟稔又矜持的客气。

    “省委政法委最近收到了一些来自社会各方面的反映,关于你们县恒泰矿业相关的几起案子,大家普遍认为,基层法院审理过于急促。

    这不符合稳定大局的要求嘛。程序上,需要更加谨慎,缓一缓,看一看。”

    录音只有短短一分钟。

    林远靠进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过于急促,程序谨慎。”林远咀嚼着这两个词,冷笑一声。

    “这是在定调子,只要法院停审,孔家转移资产的案子就会变成死水,赵二喜在退休前,是铁了心要保住这块阵地。”

    “怎么回?”陶振邦问,“老黄那边顶不住几天。”

    “不用老黄顶。”林远拿起桌上的红色座机,拨了一串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厉厅长,我是林远。”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烟的脆响,接着是厉剑粗犷的声音:“林老弟,琅琊的盘子刚稳,你又给我找什么事?”

    “有人在我的盘子里下筷子。”

    林远语速平稳,把谢明辉干预基层法院审判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砰!”

    电话那头传来重重拍桌子的声音,震得林远耳膜发麻。

    “他谢明辉算个什么东西!”厉剑的破口大骂直接从听筒里炸出来。

    “一个副秘书长,拿个鸡毛当令箭,敢直接越级给基层法院下指导棋?他懂个屁的办案程序!这老家伙,手伸得太长了!”

    “厉厅长,这事琅琊顶回去,就是下克上。”林远语气平静,“需要省厅吹阵风。”

    “我明白你的意思。”厉剑冷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