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勺子碰锅沿的叮当声,砧板上切葱花的笃笃声。

    十分钟后,宋婉端了两碗汤出来。

    排骨莲藕汤,撒了葱花和枸杞。

    “尝尝。”宋婉把碗推到他面前,自己坐回对面,双手捧着碗,吹了吹热气。

    林远喝了一口。

    “好喝。”

    “少拍马屁。”宋婉低头喝汤,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两人吃了一顿安静的晚饭。

    菜不多,四菜一汤。

    饭后,宋婉把碗筷收进洗碗机,解下围裙搭在厨房门把手上,回到沙发,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

    “林远。”

    她很少叫他全名。

    林远看过去。

    宋婉握着酒杯,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酒液上。

    “在江州这一年,有时候晚上一个人坐在这,我会想,如果当初没有从妇联出来,是不是反而轻松一些。”

    她顿了一下。

    “常委会上,我说的每一句话都被人拿放大镜看,周建明的人盯着我,组织部长在观望,副书记在骑墙。

    我提一个方案,要花三倍的力气去说服、去周旋、去防那些背后捅刀子的人。”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

    “有时候真的累。”

    她伸出手,握住了林远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指尖微凉,带着洗碗后残余的水意。

    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握得很紧。

    林远低头看着那只手。

    保养得当的指甲,没有涂甲油,干净利落。

    他没有回握。

    但也没有抽开。

    三秒后,林远用另一只手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

    他收回被握着的手,侧身探向宋婉。

    纸巾的一角轻轻按在她下唇的边缘,擦掉了一小滴红酒渍。

    动作很慢,很稳。

    宋婉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仰着脸,眼睫颤了一下。

    林远把纸巾揉成团,扔进茶几上的烟灰缸里。

    “婉姐。”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确认过无数次的事实。

    “你不会输,明你在江州站稳脚跟,我在琅琊打好地基。

    省经济座谈会上你的报告一出,省委看到的不是一个宣传部长,是一个能扛事、能落地的干将。”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往上走,我替你守住后方,什么时候都是。”

    宋婉盯着他,嘴唇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

    她收回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的时候用力大了些,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有你真好”她的声音低不可闻。

    宋婉把空杯子放下,从沙发侧面的抱枕底下抽出一个棕色的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没封口,她从里面取出两页A4纸,推到林远面前。

    林远接过来。

    第一页是省委办公厅的红头文件复印件,《关于召开汉东省三季度经济工作座谈会的通知》。

    时间定在下月十二号,地点省委大礼堂,参会人员覆盖全省十三个地市的主要领导。

    第二页是一份手写的便条,字迹工整,没有落款。

    林远从上往下看。

    “赵立本已通过省政法委赵二喜的渠道,向省委分管经济的副书记递了材料。核心论点有两条:

    一,琅琊县负债率在一年内翻了三倍,属于典型的地方债务冒进;

    二,三河镇物流园曾被省环保厅下达停工令,存在生态安全隐患。

    赵的目标是在座谈会上借题发挥,将区域协同定性为‘脱离实际的大跃进式运动‘,同时向省委提议对京州部分区县的激进债务进行专项审计。”

    林远看到“专项审计”四个字,眼皮跳了一下。

    他把便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