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挂了电话。

    罗峰从后视镜瞄了一眼,没吭声。

    帕萨特拐下高速匝道,驶入江州城区。

    晚上七点四十分。

    江州。

    林远提着一袋青龙乡的新茶和一盒琅琊核桃酥,按下门铃。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宋婉让他愣了一拍。

    宋婉穿着一件米白色真丝居家服,领口松松垮垮,露出锁骨和一小截吊带的肩带。

    头发随意挽了个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腰上系着一条浅灰色围裙,围裙上沾了几滴汤渍。

    脚上趿着毛绒拖鞋。

    熟透的女人站在暖光里,身上没有半点副厅级干部的气场。

    “愣什么?进来。”宋婉侧身让路,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茶又带?我这都堆了三罐了。”

    “这批是明前头采,比上次的好。”

    林远换上玄关的拖鞋。

    客厅里开了一盏落地灯,沙发上铺了一条薄毯,茶几上散着几本书和一副老花镜。

    电视开着,声音调到最低,播的是央视的纪录频道。

    厨房飘出浓郁的排骨汤香味。

    “坐,汤还要炖二十分钟。”

    宋婉把袋子放进厨房,回来的时候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红酒。

    林远接过酒瓶看了一眼。

    长城桑干,2005年份。

    不贵,但选得讲究。

    这个年份的桑干产量极少,市面上不好买。

    “自己喝的。”宋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从柜子里拿出两只高脚杯。

    “别用你那套鉴酒的话术糊弄我,我不吃这套。”

    林远笑了一下,拧开瓶盖,倒了两杯。

    宋婉端起酒杯,手腕微转,让酒液沿杯壁旋了一圈。

    “敬你。”

    林远碰杯。

    酒入喉,干涩回甘。

    “这一仗,打得漂亮。”宋婉放下杯子,靠进沙发里。她盘着腿,围裙还没解,膝盖上搭着一角薄毯。

    “周建明在常委会上亲口说让我回来主导,你没看见陈伟良的脸色。”

    “他投了赞成票?”

    “他不投也得投。”宋婉嘴角勾了一下。

    “省委书记的批示摆在那,他要是投反对票,他连常务副市长都坐不稳。”

    林远放下酒杯,两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婉姐,徐书记那份批示,你仔细看过原文没有?”

    “看过。”

    “‘端正态度‘四个字,打的是江州。但批示里还有一句‘区域协同是省委的重大战略部署‘。”林远看着她。

    “这句话表面上是在强调省委的权威,实际上是在给所有阻碍区域协同的地方势力划红线。”

    宋婉端着酒杯的手停住了。

    “你的意思是......”

    “徐书记敲的不只是周建明。”林远的声音压低了半度。

    “京州那边,赵立本让市商行断琅琊的贷款、用环保厅叫停物流园工地,这些事省委不可能不知道。

    内参里虽然没点京州的名,但省委书记是什么人?他批完这份内参,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京州。”

    宋婉的瞳孔微缩。

    “赵立本也被敲了?”

    “至少是被提醒了。”林远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换届,省委在观察每一个人的站位,赵立本如果继续搞地方保护主义,等于是在对着省委的大战略唱反调,徐书记今天能对江州下黄牌,明天就能对京州亮红牌。”

    宋婉放下酒杯,盯着林远看了很久。

    “你是什么时候算到这一步的?”

    “给江晚晴那份材料的时候。”

    宋婉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

    “你这个人。”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厨房里传来锅盖被蒸汽顶开的声响。

    宋婉站起来,快步走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