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点头,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后,林远拿起座机,连拨了三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方慧。

    第二个打给苏晴眉。

    第三个打给赵大勇。

    “半小时后,我办公室开短会。”

    三个电话,同一句话。

    下午五点四十分。

    短会开了一个半小时。

    方慧走出林远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写满字的A4纸,纸上的墨水还没干透。

    她站在走廊里,低头把纸上的内容又看了一遍。

    “再就业服务中心”——她牵头。

    七天之内,摸清三万矿工的年龄结构、技能底数、家庭负担情况。

    三十天内,拿出分流方案,对接市人社局的培训项目和省就业专项资金。

    这是她到琅琊三年来,第一次接到真正有分量的任务。

    方慧把纸对折,装进公文包。

    她回头看了一眼林远办公室紧闭的门。

    没有多余的感慨。

    她快步走下楼梯。

    苏晴眉比方慧晚三分钟离开。

    她的任务更敏感,统计全县空缺岗位和干部缺编情况,一周内报人事调整方案。

    这个活,放在以前是孔祥东的地盘。

    但现在,林远把这件事交给了组织部。

    苏晴眉踩着三厘米的矮跟鞋,在走廊里走了几步,放慢了速度。

    她没有立刻回组织部,而是拐进了楼梯间,靠着窗台站了一会儿。

    窗外,冬天的天色暗得早,办公楼对面的路灯已经亮了。

    苏晴眉从手包里拿出一面小镜子,端详了两秒自己的脸。

    然后合上镜子,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

    赵大勇最后一个出来。

    他接到的任务最粗:城关镇腾出废弃厂房,设为临时安置中心。

    简单,适合他。

    赵大勇穿过县委大院的时候,跟迎面走来的孔祥东打了个照面。

    两人的距离不到两米。

    赵大勇没有让路,也没有打招呼。

    他直直地走过去,眼皮都没抬一下。

    孔祥东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镜片后面的眼神闪了闪。

    他随即调整步伐,面色如常地走向办公楼。

    六点十分。

    县委食堂已经过了饭点,打菜窗口只剩下两个大姐在收拾。

    林远端着一只搪瓷碗,碗里是白水煮面条,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浇了一勺辣椒油。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吃面。

    一个人影搓着手从食堂侧门钻进来,四下看了看,径直走到林远对面坐下。

    林水根。

    青龙乡书记穿了一件起球的藏青色棉夹克,头发有几天没洗,贴在额头上。

    他身上带着一股子柴火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林书记。”林水根搓了搓手,手指粗糙得像老树皮。

    “水根书记。”林远抬头。“吃了没?”

    “吃了吃了。”林水根使劲摆手,又下意识看了一眼打菜窗口。

    林远放下筷子,冲窗口喊了一声:“李姐,再下一碗面,多放辣椒。”

    林水根推让了两句,没推过。

    面端上来,他呼噜呼噜吃了半碗,才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嘴。

    “林书记,好消息。”他压低声音,眼睛里全是光。

    “县纪委查封了孔德明教育基金会的账户之后,我们乡被截留的拨款……解冻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一十七万。”

    “十一个月了。”林水根的声音发颤。

    “我去年冬天跑了六趟县财政,钱满仓连门都不让我进,今年开春,乡里小学的暖气费都是我找战友借的。”

    他把筷子戳在面碗里,低下头。

    “林书记,我在青龙乡干了二十年,从来没见过有人真敢动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