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名字念出来,台下就静一分。

    “琅琊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孔二南......”

    第一排靠走道的位子空着。

    那是孔二南开会时习惯坐的位置。他旁边的人下意识往外挪了半个身位。

    “琅琊县财政局局长钱满仓......”

    “原琅琊县公安局局长吴振山......”

    “城关镇派出所原所长陈建斌......”

    一个接一个。

    十几个名字。

    林远念得不快不慢,每个名字之间停顿两秒。

    这两秒里,整个礼堂没有任何声响。

    最后一个名字念完,林远合上文件。

    他没有发表任何评论。

    “下面,宣布县委三项决定。”

    他拿起第二份文件。

    “第一,经市委批准,免去赵大勇同志城关镇书记‘代理‘职务,正式任命为城关镇**书记。”

    台下第二排,赵大勇坐在靠墙的位置。

    他穿着那件旧军大衣,两只熊掌般的大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旁边的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赵大勇点了下头。

    “第二,为城关镇派出所所长楚阳同志记个人三等功。”

    楚阳没在会场。

    他今天请了假,理由是“体检”。

    林远知道他不想出现在这种场合。有些人习惯了在暗处。

    “第三,对举报有功的陈秀兰同志一家发放十五万元困难救助金,并由县政府协调省检察院,对其三子陈大江、陈二江、陈三江的死因进行重新司法鉴定。”

    台下右侧的过道边,陈阿婆坐在一把临时加的椅子上。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罩衫,黑头巾裹得很紧。

    听到“重新司法鉴定”五个字,老人眼含热泪。

    “谢……”

    剩下的字淹在了哭声里。

    林远从主席台上走下来。

    他弯腰,双手托住陈阿婆的胳膊,把她扶起来。

    老人的手指像枯枝一样扣着他的小臂,力量大得出奇。

    “婶子,站起来。”林远的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以后不用跪了。”

    陈阿婆抬起头。浑浊的眼泪挂在脸上一道一道的。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只是死死地抓着林远的袖子,点了点头。

    礼堂里安静了好一阵。

    前排几个女同志偷偷擦眼睛。

    赵大勇把脸扭向了墙壁那一侧。

    沈冰端起矿泉水,喝了一口。

    会后。

    人群从礼堂涌出来,三三两两地散去。

    经过林远身边时,有人点头致意,有人快步走过,有人欲言又止。

    石磊在走廊拐角处等着,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林书记,有几件事需要汇报。”

    林远点头:“去我办公室。”

    两人并肩走向办公楼。

    冬天的风从走廊穿堂而过,石磊的呢子大衣被吹得紧贴在身上。

    进了办公室,石磊关上门,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孔二南签批的三个地块出让合同已全部作废,涉及金额六千八百万。

    恒泰矿业的非法采矿区由省国土厅派员封存完毕,三号矿洞入口已经用钢筋混凝土浇灌封死。”

    林远点头。“还有呢?”

    石磊的表情沉了一下。

    “恒泰矿业关停后,太平镇、黑水镇、大桥镇三个乡镇近三万矿工直接失业。

    今天上午,太平镇政府门口有百余人聚集,没有冲突,但情绪不稳,有人扯了一面横幅,上面写——‘矿关了,我们吃什么‘。”

    林远靠在椅背上,手指轻叩桌面。

    “该来的,总会来。”

    他看着石磊:“石书记,纪律审查的事继续盯着,民生的事,交给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