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来找麻烦的呢?”
霍景深这句话,像是一块冰,瞬间让秦瑶心头那点因为胜利而带来的轻快感沉淀了下来。
她知道他说的“真找麻烦的”是指什么。
绝不是赵老太这种撒泼打滚的级别,而是那些隐藏在暗处,与霍景深他们正在对峙的“鬼影子”们有关的危险。
那个急救包的设计,已经惊动了上级军区。
如果被有心人盯上,她这个设计师,无疑会成为一个活生生的靶子。
看着霍景深眼里的担忧,秦瑶的心软成了一片。
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轻声说:“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有事第一个告诉你,让你这个霍团长给我撑腰。”
霍景深被她这句带着点撒娇意味的话逗笑了,心里的那点沉重也散了不少。
他揉了揉她的头发,低声说:“你知道就好。”
送走了张太太这个瘟神,赵老太那边果然彻底消停了。
听说她被张太太在半路上狠狠数落了一顿,说她没眼力见,差点害了亲戚,赵老太回家后气得摔了两个碗,但终究是不敢再来秦瑶家门口闹事了。
没有了赵老太的搅扰,陈秀兰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她每天按时到被服厂上班,晚上就住在厂里的单身宿舍,不用再回去看婆婆的脸色,听那些戳心窝子的谩骂。
脱离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环境,陈秀兰像是旱地里被浇透了水的禾苗,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这种变化,最直观地体现在了她的工作上。
被服厂里,所有人都被陈秀兰的表现给惊艳到了。
她好像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别人脚下踩起来还磕磕绊绊的老式缝纫机,到了她的脚下,那“哒哒哒”的声音都变得格外顺耳,像是一首流畅的歌曲,又稳又有节奏。
张干事一开始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让她负责缝合军被的包边。
这活儿看着简单,但要求针脚笔直,两头锁边要严实,很考验基本功。
结果,陈秀兰上手的第一天,就完成了十二条,比车间里最熟练的老工人都多两条。
更让人服气的是,她缝出来的每一条被子,那包边的线迹都跟用尺子画出来的一样,细密、平直、均匀,挑不出一点毛病。
“哎,你们快来看秀兰这手活儿!”
休息的时候,几个干了十几年的老嫂子都忍不住凑到陈秀兰的工位前,拿起她刚做好的成品,翻来覆去地看。
“我的乖乖,这针脚,绝了!”
“可不是嘛,我干了快二十年了,都不敢说能缝得这么齐整。”
“秀兰,你这手艺咋练的?也太巧了吧!”
面对大家的夸奖,陈秀兰只是红着脸,腼腆地笑,手上的活计却一点不慢。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这份工作的热爱和专注。
刘大娘更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她私下里找到秦瑶,拉着她的手,激动地说:“秦医生,你是没看见,秀兰这丫头,现在跟换了个人似的!她就是个天生的缝纫好苗子!我跟你说,现在这些老机器都限制她了,要是给她一台好点的工业缝纫机让她练手,将来做军装、做急救包那种细活儿,她绝对是一把好手!”
秦瑶听着,心里也暗暗记下了这句话。
她这几天也常去被服厂转悠,自然看到了陈秀兰的进步。
她想得更远一些。
如果急救包真的实现量产,被服厂势必要扩充产能,到时候需要的,不仅仅是普通的流水线工人,更需要像陈秀兰这样技术过硬、学习能力强的技术骨干,来带教新手,把控质量。
陈秀兰,或许就是她为这个项目找到的第一个,也是最合适的技术储备人才。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秦瑶的心里慢慢成型。
这天早上,秦瑶起了个大早。
霍景深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演习部署会议,走得比平时更早。
秦瑶想着给他煮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让他吃了再走。
灶房里,水刚烧开,她把一小把干面条放进锅里,白色的水汽混着麦子的香气蒸腾而上。
可就在她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
“呕——”
她捂着嘴,都来不及关火,跌跌撞撞地冲到院子里,扶着冰凉的水缸边,就吐得昏天黑地。
肚子里没什么东西,吐出来的全是酸水,难受得她眼泪都下来了。
“瑶瑶!你怎么了?!”
霍景深刚穿好外套准备出门,就听到院子里的动静,冲出来时手里还抓着武装带。
看到秦瑶弓着清瘦的背,脸色苍白地在干呕,他魂儿都快吓飞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笨拙地将武装带往旁边一扔,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揽住她的腰,让她能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轻轻地、有些无措地拍着她的后背。
他的手掌那么大,动作却那么轻,生怕弄疼了她。
秦瑶吐了好一阵,才总算缓过那股劲儿。
她虚弱地靠在霍景深宽阔的怀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知道,怀孕满三个月,之前一直没怎么闹腾的早孕反应,这是找上门来了。
霍景深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急得声音都抖了。
“走,我马上带你去卫生院!不,我直接让军医过来!”
“不用……”秦瑶有气无力地拉住他,“老毛病……你扶我回屋。”
她靠在他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才用虚弱的声音,开始指挥这个六神无主的男人。
“去……去药箱里,拿几片生姜,还有……还有一把紫苏叶……”
霍景深像接到命令的士兵,立刻转身冲进屋里,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很快,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味道有些古怪的红糖姜丝紫苏水,又跑了出来,端到秦瑶嘴边的时候,那只握着枪都稳如泰山的手,竟然在微微发抖。
秦瑶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完了。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胃里翻腾的感觉总算被压了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霍景深脸上那副紧张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比她这个正牌孕妇的反应还大十倍,忍不住虚弱地笑了一下。
“霍景深,你是不是觉得,就是当年上战场,真枪实弹地打仗,都没现在这么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