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员!!”
霍景深的声音几乎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整栋审讯楼都被这一声震得嗡嗡作响。
秦瑶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她冲到“蝎子”面前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满嘴是血,身体正在剧烈抽搐。他的舌头被自己生生咬断了一截,鲜血从齿缝里涌出来,染红了整件囚服前襟。
“侧头!让他侧头!别让他被血呛到气管里!”秦瑶一把扣住“蝎子”的下颌,将他的头猛地掰向一侧。
两个哨兵冲进来,手忙脚乱地按住“蝎子”不断挣扎的身体。霍景深一把将铁桌推开,腾出空间。
“止血钳!纱布!棉球!有没有!”秦瑶的声音急而不乱。
卫生员小跑着冲进审讯室,抱着急救箱差点在地上滑了一跤。
秦瑶接过急救箱,三秒钟之内打开箱子翻出所需器材——她的手稳得惊人,没有一丝颤抖。
鲜血不断从“蝎子”的嘴里涌出来,他的双眼翻白,意识开始模糊。
“压住他的舌根!递棉球给我!”秦瑶用左手死死固定住“蝎子”的下颌,右手将迭好的棉球填入他的口腔最深处。
霍景深站在旁边,拳头捏得咯吧响。
“能救回来吗?”
“舌头断了一截但没完全断——核心血管没咬穿,命是保得住的,但说话……”秦瑶一边止血一边快速判断,“短期内没法正常发音了。”
方参谋长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惨白得像张纸。
“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
“自我毁灭机制。”霍景深的声音沉得可怕,“他宁可咬断舌头也不肯说出来——说明接头人的身份比他的命更重要。”
秦瑶完成了初步止血,将“蝎子”交给了卫生员继续处理。她站起来的时候,低头看到了“蝎子”染血的囚服胸口——
然后她的目光定住了。
“景深。”
“嗯?”
“你看他的手。”
霍景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蝎子”的右手——那只已经无力垂在铁椅扶手边的右手——食指上沾满了血。
他在铁桌面上用血写了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铁桌上。
桌面上,歪歪扭扭地,用鲜血划出了半个还没写完的字。
一个“码”字的左半边——石字旁。
还有旁边一个模糊的、疑似数字的痕迹——像“3”,又像“5”。
“码……三?码五?”方参谋长凑上去看,一头雾水。
“不是码三。”秦瑶盯着那几道血痕,心跳突然加速,“他写的不是‘码‘——他没写完。石字旁加上后面的笔画走向——他想写的是‘碾‘。”
“碾?”
“碾子沟。”霍景深猛然接过话头,转头看向方参谋长,“防区南面十二公里处有一个废弃的碾子沟粮站——三号或者五号。”
方参谋长的瞳孔骤然收缩。
“立刻派人去查!”霍景深下令。
方参谋长一个立正,转身跑了出去,军靴声在走廊里像连珠炮一样炸响。
审讯室里只剩下霍景深、秦瑶,和已经被卫生员抬上担架的“蝎子”。
秦瑶看着那个被固定在担架上、满脸是血的瘦削男人,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最终还是没能扛住。
不是被压力打垮的——是被自己打垮的。
“走吧。”霍景深的手揽上了她的肩,“你不该待在这里。”
秦瑶没有拒绝,她确实有些累了。
两人走出审讯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冬天的日头短,太阳已经只剩半个挂在山头。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秦瑶靠着霍景深的胳膊,脑子里还在转着“碾子沟”三个字。
直到走进家属区的巷口。
“啊——!”
一声尖锐的女人惨叫穿透了傍晚的安静,像一根烧红的铁针扎进了耳膜。
秦瑶猛地停住脚步。
霍景深的反应更快——他一把将秦瑶拉到身后,身体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救命——别打了——婆婆——别打了——”
声音的来源——赵家。
那个紧闭着窗户的、灯光昏暗的赵家。
秦瑶的脸色沉了下来。
“是陈秀兰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个东西被摔碎的声响,然后是赵老太尖得刺耳的叫骂:“打死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蹄子!你还敢去外面告我的状!”
“啪——”
又是一声清脆的耳光。
秦瑶深吸了一口气,迈步就要往赵家走。
霍景深一把拉住她。
“你怀着孕。”
“我知道。”秦瑶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道,“但我要是装没听见——她今晚可能被打死在那屋里。”
“我去。”
“你去?你一个大老爷们闯进人家后屋,救一个被婆婆打的媳妇?明天全大院又该传什么了?”
霍景深的嘴角抽了一下。
秦瑶拍了拍他的手:“你在门口等着。我喊你,你再进来。”
说完,她快步走向赵家那扇半掩着的大门。
屋子里,传来陈秀兰断断续续的哭声,和赵老太那把怎么都用不完的尖嗓门。
“你还哭?你哭什么?你哭给谁看?”
秦瑶一脚踹开了赵家的门。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