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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第6章古神血契(第1/2页)

    一张老得不得了的脸。

    皱纹深得像山川一样,眼眶深深地凹进去,没有眼球,只有两团暗红色的火焰在里面跳动。

    竹怀瑾后背一阵发凉。

    但怪就怪在,他看着这张脸,居然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寨子祠堂哪幅古画上见过。

    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蚕丛。”

    “是,也不是。”

    池子里那张脸咧开了嘴,

    “我是蚕丛留下的一缕念。守着这口血池已经不知多少年月了。娃娃,吾助你了结今日之局。代价是,你以血为引,立誓替吾寻回散落的纯血。不寻,则汝血脉尽焚。”

    话音未落,竹怀瑾眉心骤然一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肤下面烧了起来。

    他痛得弯下腰,眼前一阵发白,但嘴里却不受控制地发出了声音——不是他想说的,是那些字自己从他的喉咙里涌出来。

    他从未见过这种文字,但当他开口的时候,那些字符竟然一个一个从他嘴里念出来了,好像他生来就认识它们一样:

    “吾,竹怀瑾,以鹤鸣石室正心印为凭,向古神蚕丛立誓。此生必寻得纵目血脉后裔,引其至此池前。若违此誓,神魂俱灭,永堕无间。”

    他晓得了。

    那是血契。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去的时候,那行血字猛地收紧,变成了一滴血珠,嗖的一下朝竹怀瑾飞过来,打在他眉心上。

    没有疼痛,没有灼热,只是冰凉了一下,然后渗进去了。

    紧接着,一股说不清的感应像潮水一样涌进他脑子里——不是具体的画面,而是一种模模糊糊的方向感,指向遥远的西北方。

    “契约已成。”池子里的脸说,“现在,吾履行承诺。”

    话音一落,那些缠住梅凌霜的手臂猛地一收。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干脆利落。

    但梅凌霜在最后一刻,拼尽全力捏碎了腰间一枚玉环。一道金色的护体剑气炸开,将其中两条手臂震退了几分——但也仅此而已。

    更多的苍白手臂从血池中涌出,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一种不甘——他还有压箱底的绝招没来得及用,他没想到自己会死在一个樵童引动的禁制手里。

    不到几个呼吸的工夫,就只剩一具蒙着皮的骷髅,躺在青石板上。

    那些苍白的手臂松开了尸体,慢慢地缩回血池里。

    最后一只手指消失在水面时,血池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竹怀瑾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发抖。手里那枚印章终于恢复了温度,冰凉地贴着他的皮肤。

    但他眉心渗进去的那滴血珠,留着一股冰凉的感觉,像含了一块薄荷,一直在提醒他——你刚才发了誓。

    那个誓言,是他这辈子背上的最重的东西。

    一阵风把血池那股铁锈味,灌进肺里,让竹怀瑾清醒了一点。

    他走过去,蹲在那具尸体旁边摸索。

    从梅凌霜腰上解下玉佩和和镶金石的皮袋。玉质很好,温润剔透,上面刻着一个“梅”字。

    做工很精细,一看就是值钱的东西,应该是芙蓉城少城主的身份信物。

    这样东西不能留在这儿。

    留在现场,会让人晓得他们死在这里。

    到时候查起来,纵目墟脱不了干系。

    他把那玉佩和储物袋揣进怀里。

    最后看了一眼那潭血池。

    水面已经平静了,像一面暗色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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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张脸已经消失了,那两团跳动的火焰也不见了。只有池水还在微微发光,像是在暗示着,它还在看着他。

    竹怀瑾将尸体推进血池。

    转身,往那道岩缝走去。

    每走一步,后背的伤口都扯得生疼。掌心里那道被老藤割破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眉头上那个契约印记一直在发烫。

    像有人拿烧红的针尖在那儿画了个圈似的,不停地提醒他——事情不一样了,再也回不去了。

    但他不晓得的是——

    五百里之外的芙蓉城,梅家密室深处,一盏命灯无声无息地灭了。

    那灯火熄灭的瞬间,密室中央盘坐的梅半山——芙蓉城主,大境界修士——猛地睁开双眼。

    他心神一晃,试图以灵识探查那片区域的景象。但看到的只有一片黑黢黢的混沌,像浓稠的墨汁,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探不到。

    但他晓得那个方向。

    纵目祖墟。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缓缓闭上眼,手指轻轻叩着扶手,一下,两下,三下。

    “纵目祖墟……我惹不起。”他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蚕丛寨——一个破落了几百年的山寨,也配让我侄子陪葬?蒲老头命数将尽,何况老祖有…”

    他睁开眼,目光冷得像淬过火的铁。

    “传令下去。召集玉垒山、雾中山的人。三日后,踏平纵目墟。”

    竹怀瑾使劲甩了甩头,血池里那张没有眼球的脸,那些苍白的手臂,那具干瘪的尸体……

    他想把他们从脑子里赶出去,但他们像长了根一样,扎在他的记忆里,怎么也拔不掉。

    得快点离开这儿。

    禁地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梅凌霜说不见就不见,这事儿瞒不了多久。

    纸包不住火。

    等消息传开,整个寨子都得炸锅。芙蓉城和雾中山的人一定会来查,到时候纵目墟还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还有鹿鸣。

    那家伙还昏在后山的猎人小屋里头。背上的剑伤不只是寒烟诀那股阴寒,竹怀瑾越想越觉得不对。

    伤口最深处好像还藏着别的东西,阴嗖嗖的,不大像苏芷兰的手段,倒像是某种诅咒留下的印记。

    他之前光顾着逃命,没仔细看。现在回想起来,那伤口周围泛着的青紫色,跟他以前见过的寒毒都不一样。得赶紧回去处理。

    还有那张《岷江舆图》。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竹筒,那卷兽皮还在,温热的,像活的一样。

    暮色从山谷里漫上来,像水一样,一点一点地淹没了山道。

    远处的纵目墟,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灯火,昏黄的,像一只只困倦的眼睛。

    雨不晓得什么时候停了。

    朱提溪浑浊的洪水正慢慢退下去,露出被水冲得溜光的卵石滩。

    月光照在水面上,泛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像碎银子撒在水面上,又像什么东西正在沉下去。

    好像啥都没发生过。

    除了怀里多了块一看就不是凡品的玉佩,还有那图和那枚“昆”字印,眉头上还多了那个看不见却压得人心头发紧的血契。

    还有,一条人命。

    离开猎人屋,竹怀瑾背着鹿鸣加快脚步,往寨子方向赶。

    当他站在寨前的山脊上,看着那片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寨子。

    炊烟还在升,狗还在叫,小孩还在巷子里跑来跑去。

    一切都跟往常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晓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