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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第5章是一张脸(第1/2页)

    梅凌霜的剑动了。

    这一剑看起来并不快,甚至有些悠闲写意,但剑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撕开似的尖锐嘶鸣。

    这是芙蓉城的秘传“裁云剑法”,讲究举重若轻,一剑既出,方圆十丈皆在剑势笼罩之下,避无可避。

    竹怀瑾虽然境界低微,但常年与野兽和险地打交道,对危险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感知。

    他感觉到那一剑的轨迹,像一道无形的线,从梅凌霜的剑尖延伸出来,直直地指向他的心脏。

    竹怀瑾没有向后躲。却做出了一个让人都意料不到的举动。

    他向右侧猛地扑倒!

    他扑倒的方向不是空地,而是那只石刻巨大眼睛的正中央,那汪暗红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池”!

    “找死!”

    梅凌霜的剑势微微一滞。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看似胆怯的樵童,竟然敢往这连他都能感觉到危险气息的禁地核心冲过去!

    那一瞬间,他甚至在竹怀瑾的眼中看到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那种“我反正都活不了,不如拖你们一起”的决绝。

    就这连半息都不到的迟疑,竹怀瑾已经到了血池边缘。

    就在这间不容发的瞬间,只见竹怀瑾猛地把那枚“昆”字印,狠狠按向了自己的心口!

    “嗡——!!!”

    以他心脏为中心,一股比之前强盛好几倍、几乎凝为实质的白光,骤然炸开!

    那白光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带着一种低沉的、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共鸣声。

    梅凌霜手里那柄品级不低的长剑,也发出一声高亢的哀鸣!

    剑身剧烈震颤,剑意溃散,差点就要脱手飞出去!

    “鹤鸣石室的‘正心印’?!”

    梅凌霜失声惊呼。

    他那始终保持着优雅从容的脸上,头一回真正变了颜色——

    但不是恐惧,是贪婪。

    “嗬!难怪蒲泽那老不死的肯为你这个废物出头……原来是把鹤鸣石室的镇家之宝‘昆’字印交给你了!”

    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保留了。

    青锋剑上,金色符文一枚接一枚浮现、亮起,每一枚符文都在燃烧,散发出狂暴而炽烈的能量波动。

    这是芙蓉城压箱底的禁术,“焚城诀”。

    这个洞府藏有一股让他心悸的感觉!

    梅凌霜显然已经不打算再玩下去了。

    他要速战速决!

    夺印,杀人!

    剑,带着焚尽一切的威势,轰然斩落!

    但就在这时——

    血池,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

    那层暗红色的粘稠液面,像一面镜子一样平静。

    但在剑气即将触及池面的那一瞬间——猛地伸出一只手。

    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又长又尖,像刀子一样。

    它就那么突然地、毫无预兆地,从血池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梅凌霜的脚踝!

    梅凌霜的剑势在距离竹怀瑾胸口不到半尺的地方,硬生生停了。

    不是他想停。

    是他动不了了。

    那只苍白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他的脚踝。

    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那只手传上来,冻得他半个身子都麻了。

    然后,血池里伸出了更多。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一条接一条苍白的手臂,像水底下疯长的水草一样,从血池里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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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们扭动着,弯曲着,手指一张一合的,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竹怀瑾趁这个机会,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根钟乳石柱后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血淋淋的,掌心那道被老藤割破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那枚“昆”字印的白光,这时候也慢慢退了回去。

    印章重新恢复成温润的质地,握在手心里,像一块普普通通的玉石。但他能感觉到里面的力量消耗了大半。

    轰隆隆——

    整座石窟开始剧烈摇晃。

    地面那只石刻的纵目图案,一条一条地亮起来。每亮一条线,那块石头就发一次暗红色的光,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然后,一个声音出现了。

    不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是直接在你脑子里面响的。那声音老得像是从几千年前传过来的,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压迫感:

    “谁……吵醒了……吾……”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感应什么。

    然后,它又响起来了,这一次像是锁定了竹怀瑾藏身的方向:

    “谁……带着……文翁的东西……”

    竹怀瑾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拍。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枚沾了灰的印章。他想把它藏起来,但他晓得藏不住了。

    管不了了。

    他咬了咬牙,开口的时候嗓子又干又哑:

    “是我。”

    “名字。”

    “……竹怀瑾。”

    石窟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只有血池还在咕噜咕噜冒泡。还有那些手臂收缩时骨头摩擦的细微声响,咔咔咔的,像有人在掰干柴。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

    “……走近些。让我看看你。”

    竹怀瑾没动。

    他脑子里全是蒲泽那句话——别答应任何声音提出来的条件。

    蒲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但眼下,梅凌霜虽然被制住了,毕竟还没死。

    竹怀瑾能看到他还在挣扎,要是他挣脱了,自己肯定活不成。那人不是什么善茬,要是让他缓过劲来,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

    那声音里好像多了一丝嘲讽:“怕我害你?呵……真要你死,刚才你栽到池边的时候,那些傀儡手就已经把你拖进来了。”

    这话倒是不假。

    竹怀瑾回想刚才,自己被气浪掀翻的时候,确实是摔到了血池边上。那些手臂要真想抓他,那时候就抓了。

    他咬了咬牙,扶着背后的钟乳石柱,慢慢站起来。

    胸口那枚“昆”字印又开始发烫——不是刚才那种灼热的烫,是一种温和的、像有人用手心捂着的感觉。

    它在回应血池里的什么东西,像两个失散多年的老熟人,隔着距离在相互打招呼。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

    每靠近一步,那枚印章就烫一分。走到池边的时候,那热度几乎要烫穿他胸口的皮肤。

    他低头往下看。

    血池里那些暗红色的粘稠浆液,这会儿已经平静下来了,像一面打磨过的暗色镜子。

    但镜子里映出来的,不是他自己。

    是一张脸。